他的腦子開始轉。不是慢慢轉，是瘋了一樣地轉。他把那些碎片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擺，擺各種形狀，又拆散，再擺。系統是骨架，靈碑是倉庫，嗜是鑰匙，玄黃珠是發機，預言是方向盤。骨架有了，倉庫有了，鑰匙有了，發機有了，方向盤也有了。但他不知道怎麼開。他把它們擺在一起，它們是一堆零件。他把它們拆開，它們還是一堆零件。他缺一張圖紙。他不知道這些零件應該怎麼組裝。

他站起來，又坐下。他又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來坐下。他的右手在抖，不是舊傷，是他的整個在抖。他的腦子裡有一個想法，那個想法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想。他怕一想，就收不住了。但他忍不住。

他閉上眼睛，讓那個想法浮上來。如果把所有人的靈技——活人的、死人的、戰友的、敵人的——全部塞進一個人里，會怎麼樣？不是借，不是複製，是真的全部塞進去。靈碑能存，嗜能吃。牛波吃掉敵人的靈技，存進他的靈碑。他的靈碑里存着的死人的靈技，再還給牛波。循環往複。一個人的里裝幾百個、幾千個靈技。那不是人，是怪，是神。天級之上，也許就是這個。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聽到脈搏在耳朵里擂鼓。他睜開眼睛，盯着井。暗金的一一放，像心跳，和他的一樣快。他站起來，又坐下。他不能想。太瘋狂了。

但他停不下來。靈碑是他的靈魂。那些名字刻在他的靈魂上，是他的骨頭，他的，他的命。把它們掏出來，塞給牛波，他的靈魂就空了。殼會碎。碎了他就死了。

他不想死。他答應了魏景，華北沒丟。他答應了孫毅，拳頭不疼了。他答應了劉夏和葉芷心，替他們去看海。他答應了柳穿魚，替開花店。他答應了周小棠，替回家。他答應了易千秋，告訴他爸他是英雄。他答應了牛波，不會死。他不能死。

但如果不這樣做，所有人都會死。華北會丟，拳頭會疼，海看不到了，花店開不了，家回不去了，英雄沒人告訴。牛波會一個人站在廢墟上，腳邊放着他的匕首。他想到那張照片。藍星在裂，只有牛波一個人站在那裡。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他的肩膀在抖。沒有聲音。他哭了很久。哭到眼淚乾了，哭到嚨啞了，哭到井的暗金暗了一截又亮了。

他抬起頭，看着自己的右臂。銀白的紋路在皮下面遊走。魏景、孫毅、劉夏、葉芷心、柳穿魚、周小棠、易千秋。幾百個人的名字在他的管里。他出手，着那道紋路。紋路是熱的，燙的。它們在催他。

他張開，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說。“系統。”

沒有回答。系統早就關了。只剩下傳音功能。但他還是了。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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