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波傳_第415章 天裂(1)
第八十一天,井裂了。暗紅的柱從中間膨脹,像一被吹到極限的管,表面的裂紋麻麻,暗金的從裂紋里滲出來。然後它炸了。碎片四散飛濺,最大的那塊砸在基地的外牆上,混凝土碎塊飛出去十幾米,砸塌了半間營房。井口不再是一個了,是一張裂開的。暗金的邊緣向外翻卷,像被撕裂的。裡面不是黑暗,是更深的——暗金的、流的、像熔岩一樣的。里有東西在。不是獵殺者,不是鐮刀怪,是人形的、穿着骨甲的、每一個都比酆厲更強的天級。
戰鬥從天還沒亮打到太落山。六個小時,十一個天級。牛波殺了六個,雲飛揚殺了一個,剩下的被其他人以命換命地拖住了。但他們殺不完。每殺一個,井口裡就湧出兩個。井口像一口永遠不會幹涸的泉,那些天級不是泉水,是水。濃稠的、溫熱的、帶着鐵鏽味的水。它們從井口裡湧出來,踩過同類的,踩過碎石,踩過那些還在掙扎的傷員。
牛波站在最前面。暗銀的刀被暗金的浸了,但刀刃依然鋒利。他的在抖,虎口裂了,順着刀柄往下淌。他的靈力枯竭了,但他還沒有倒。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還站着。
他殺了六個天級。第六個的時候,他的左肩被骨刺貫穿了,流了一,但他還是把刀捅進了那個天級的口。刀拔出來的時候,暗金的噴了他一臉。他沒有。他站在井口正前方,擋在所有人前面。他的後是雲飛揚,是趙通淵,是白書言,是陳長青,是閻子秋,是那些還活着的、還站着的、還在氣的人。他沒有退。他不能退。他退了,他們就死了。他的靈力在枯竭,但他的刀還在。刀在,他就能站着。
雲飛揚的右臂在抖。不是舊傷複發,是靈碑在裂。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魏景、孫毅、劉夏、葉芷心、柳穿魚、周小棠、易千秋,還有幾百個他不認識的名字——它們從石碑上浮起來了。不是他召喚的,是它們自己浮起來的。像深海里的魚,被什麼東西驚擾了,從黑暗的底部往上竄,往有的地方竄。它們竄進了他的右臂。那些名字變了,變了熱,變了力量,在他的管里、骨頭裡、靈基里,得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燙,發紅,像一被燒到白熱的鐵。
他用法杖撐着,單膝跪在碎石上。他的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不是因為斷了,是因為太沉了。那些名字太重了。
“雲隊!”趙通淵的聲音從遠傳來,被炮灰的嘶吼蓋住了大半。他的右臂斷了,垂在側。他的左手還握着長,上全是黑。白書言躺在他後的碎石堆上,金滅了,口的銀白針裂了兩半。他的眼睛閉着,發紫。陳長青倒在更遠的地方,劍匣碎了,劍斷了,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着。他的灰燼之力還在燒,但燒的不是敵人,是他自己的靈力。歸無寂蹲在石破天旁邊,用掌幫按住傷員的脈。他的手指斷了三,掌的皮磨爛了,糊在傷員的傷口上。蘇瑜從後方衝過來,手裡沒有菜刀了,的菜刀在一隻獵殺者的口,拔不出來了。用石頭砸,石頭碎了,用拳頭砸。閻子秋躺在醫療區門口,左臂被黑的毒素侵蝕了大半,皮變了青灰。他的眼睛還睜着,看着天空。
雲飛揚的右臂開始發了。不是他的靈力,是那些名字在發。魏景的名字亮了一下,然後暗了。孫毅的名字亮了一下,然後暗了。劉夏、葉芷心、柳穿魚、周小棠、易千秋,一個一個地亮,一個一個地暗。每亮一下,他就覺到一力量從右臂湧進,每暗一下,他就覺到那個名字從靈碑上消失了。不是沒了,是融了。融進他的骨頭裡,融進他的里,融進他的靈基里。
他在突破。不是他主突破的,是他的在被迫突破。地級的容裝不下那麼多名字了,它們要把他撐到天級。撐到他的靈魂裂開,撐到他的靈基重組,撐到他變另一個人。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指尖的皮下面,銀白的紋路像閃電一樣蔓延。不是幾道,是幾百道,麻麻,像蛛網,像樹,像乾涸的河床。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的靈基深傳來的。是那些名字在喊。它們在喊,不是喊疼,是喊“打”。它們在催他,在推他,在往他的靈基里。
他張開,想喊,沒有聲音。
牛波回過頭,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