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到是人——不僅僅是戰士，是平民。燕京北郊避難所的那些人，從更遠的地方撤過來的那些人，他們聽說今天要送英雄，就來了。沒有人組織，沒有人通知，他們自己來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背着，有的抱着孩子。他們站在廢墟邊緣，麻麻，黑一片，綿延數百米。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在看熱鬧。他們一直都知道，他們的命是那些人用命換來的。

風從井的方向吹過來，帶着鐵鏽和腐臭的氣味，把那些人的服吹得獵獵響。但沒有一個人。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排排被風吹歪了但沒有倒下的樹。

雲飛揚站在停車場中央。

他的華北國靈衛制服已經破了，左袖被空間線切掉了一截，襟上有乾涸的跡，但他沒有換。他把白髮梳整齊了，但有一縷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的眼睛是紅的，他昨夜整晚未睡。他的手裡沒有法杖。法杖靠在後的斷牆上，冰藍的紋已經徹底暗了。

牛波站在他左邊。

他的華北國靈衛制服也是舊的，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洗過了，但袖口還有灰。肩章還在。他的白髮在晨霧中幾乎明，金的眼睛看着遠那些黑的平民。隕星刀在腰間，刀鞘上的金線紋路暗了。他站了很久了，從凌晨四點就站在這裡。他的沒有發抖，但他的也沒有。

謝滄海站在雲飛揚右邊。

他的比昨天好了一些。石破天給他用了靈植，腫消了大半，雖然還不能正常走路，但拄着拐杖已經不那麼疼了。他的拐杖是一削直了的木，蘇瑜從廢墟里翻出來的。他站得很直。

七副擔架並排放着。魏景，孫毅，劉夏，葉芷心，柳穿魚，易千秋，周小棠。

七個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七副擔架。

七人上的白布是蘇瑜從城市的骸里撿的，洗過熨過，疊得整整齊齊。把好的挑出來蓋在死者上，髒的留給自己。說活着的人不配用好的。

擔架旁邊站着還活着的人。閻子秋，陳長青，白書言，歸無寂，石破天，蘇瑜，黃釁。他們的服很破，臉上有傷，眼睛是紅的。但他們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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