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跪下來了。一排一排，一片一片。老人、人、小孩、傷員、病號。男的、的、老的、的。他們跪在碎石上，跪在廢墟里，跪在井的暗紅下。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抑的、悶在嚨里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哭聲。那聲音很小，但很多。很多很小的聲音疊在一起，像遠的大海。

牛波走上前。

他的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一步，一步。他走到六副擔架前面，轉過，面對所有人。他的背得很直，金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華北國靈衛的、西北國靈衛的、東北國靈衛的、國靈軍的、平民的。

“華北國靈衛，列隊！”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很穩，像一把刀進碎石里。所有人聽到了一聲令下，齊齊直了脊背。

他走到魏景的擔架前，蹲下來，把蓋在魏景臉上的白布揭開一角。魏景的臉出來了。閉着眼睛，角有一道幹了的痕，發青。他的左臂垂在側，右臂放在口，手裡什麼也沒有。牛波從口袋裡掏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旗。國靈局的紅旗，紅的，左上角綉着金的國靈局徽章。他把紅旗展開，鋪在魏景的上。他的手指在抖。

“魏景，華北國靈衛正式員。”他的聲音很沉，很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嚨深挖出來的。“生於燕京，地級巔峰，華北防線正面對抗者。三代忠烈，祖父戰死於西北防線，父親戰死於華東防線，三代單傳，至此滿門忠烈。魏景參加戰鬥一百三十七次，負傷九十八，無一次後退。他是華北的盾。他的左臂神經被切斷後，仍以右臂持；右臂骨裂後，仍以膝蓋頂住防線；雙骨折後，仍用牙齒咬住異星生命的嚨。”牛波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在避難所保衛戰中，他以殘軀獨擋骨甲炮灰，負重傷不退。臨終言：‘華北沒丟’。追記特等功，追授國靈局英勇者勳章。”

他把紅旗的邊角塞進魏景下的擔架隙里，站起來。

他走到孫毅的擔架前。揭開白布。孫毅的臉出來了。比他活着的時候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乾裂。他的右手放在口，拳套還戴在手上。拳套破了，骨甲片碎了，出手背上黑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