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揚一個人站在廢墟上。井的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像一株被砍斷的樹還留着。他轉過，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地下十層的口已經被碎石完全封住了。他繞到廢墟的側面，那裡有一個被切開的裂，剛好夠一個人側進去。

他進去了。

走廊已經不存在了。牆壁、天花板、地板混在一起，只有一些傾斜的支撐結構還勉強維持着幾個狹小的空間。他在碎石和斷裂的管道之間爬行，膝蓋和手掌被鋒利的碎片劃破了，他沒有覺。他爬到了自己房間的位置——他認出了那半截埋在碎石里的綠蘿花盆。花盆碎了，土撒了一地，綠蘿的在外面，葉子已經蔫了，但沒有死。

他用手把碎石一塊一塊地撥開。土下面着一個木盒子。他把盒子從土裡刨出來，盒子的蓋子被裂了一道，他打開蓋子。

雲飛揚把木盒抱在懷裡，靠着傾斜的牆壁坐了下來。周圍是碎石、灰塵、斷裂的鋼筋。他沒有急着打開，只是把盒子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蓋子的邊緣。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輕輕掀開了蓋子。

裡面躺着十個小人。有的掉了漆，有的缺了胳膊，但沒有一個徹底壞掉。十個人——魏景、蘇瑜、陳長青、劉夏、葉芷心、石破天、易千秋、黃釁、牛波，還有他自己。他們笑着，鬧着，有的舉着，有的端着碗，有的搭着肩膀。牛波的手搭在他肩上，刻出了那種賤兮兮的笑。

雲飛揚沒有一個個拿起來看。他只是看着它們，看着那些悉的臉。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聲音，一滴一滴落在木盒的蓋子上，滲進了木紋里。

他把小人放回去，輕輕蓋上蓋子，把木盒抱在懷裡。他沒有再看那些小人，他不敢看了。因為那些笑着的臉——魏景的、劉夏的、葉芷心的、易千秋的——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蘇瑜、陳長青、石破天、黃釁還在，但誰知道還能撐多久。牛波……牛波還不知道在哪兒。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沒有人來找他。外面的風停了，井的從裂裡進來，照在他上，把他的白頭髮染了暗紅。

他把盒子抱，從廢墟的裂中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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