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波傳_第383章 歸墟(2)
隧道很長,很長,長得像沒有盡頭。雲飛揚在車後座微微了一下。他的右臂上的銀紋路在黑暗中發了一次,很弱,像一隻快要沒電的螢火蟲。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但他沒有說話。
隧道終於到了盡頭。出口是一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到看不清,只有黑暗中懸浮着的一些點,像星星,又像螢火。地面鋪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之間有水滲出來,匯淺淺的溪流,往更低流去。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不大,方圓不過數米,檯面如鏡,上面刻着一個古老的陣法,看起來是用來聚靈的。
司機把車停在石台旁邊,熄了火。他再次下車,打開後座的門,把雲飛揚從車裡拖出來。雲飛揚的很重,是靈魂的沉重。司機拖着他走到石台邊,把他放平在石台上。石台上的陣法在雲飛揚的到它的瞬間亮了起來——青的紋從石台邊緣向中心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蛇,爬到了雲飛揚的上,鑽進他的服,着他的皮,順着他的手臂、口、額頭,一直爬到他的靈碑所在的位置。紋在那裡停住了,像一把鎖找到了鑰匙孔。
司機退後幾步,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老式的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響了三聲,接通了。他沒有說話,對方也沒有說話。沉默了三秒,他掛了電話,把衛星電話塞回口袋。
他走到石台邊,低頭看着雲飛揚。雲飛揚的眼睛還是閉着的,但眉頭皺了一下。不是疼,是在夢裡看到了什麼。
“你到了。”司機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空間里回了三次。“這裡歸墟。不在地圖上,不在衛星上,不在任何人的記憶里。總局在這裡放了三樣東西:一個快死的老頭,一本沒人看得懂的陣法書,還有一口從不幹涸的靈泉。老頭快死了,陣法書沒人看得懂,靈泉的水只夠泡一個人的腳踝。但你運氣好,三樣都在。”
他轉走了。車沒開走,留在石台旁邊。隧道門開着,他的腳步聲在隧道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聽不見了。只剩下石台上的青紋、穹頂上懸浮的點、還有那從地底滲出來的、帶着硫磺味的溫熱空氣。
雲飛揚躺了三天。不是他不想醒,是他的靈魂不讓。那些死去的人的靈技在一起,互相着,每一個都想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待着,但沒有足夠的空間。他的靈魂像一間塞滿了傢的房間,門關不上,窗戶打不開,人也進不來。青紋幫他把那些靈技分了分,把最重的幾個沉到了最底層,把最輕的幾個托到了高,中間留出一道隙,讓靈力可以流。
第四天,他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裡。頭頂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無數點懸浮着,不亮,不閃,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面被釘在天花板上的星圖。他盯着那些點看了很久,發現它們的位置不是隨機的——它們連起來,是一張陣法的圖譜。他不認識那個陣法,但他能覺到,那張圖譜是活的,它在緩慢地旋轉,像一盤被撥了的星盤。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上蓋着一件黑的斗篷。斗篷很厚,側着一層不知是什麼的絨,很,很暖。他把斗篷掀開,看到自己躺在一座石台上,石台的表面刻滿了青的紋路,紋路還在發,但比之前暗了很多,像快要燃盡的炭火。他的右臂垂在側,繃帶已經拆了,換上了一條灰的布條,布條纏得很,從虎口一直繞到肩膀。他試着了一下手指,了。指骨不疼了,腕骨不響了,但手指的力氣還沒有回來,握拳的時候,掌心是空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臂,布條的隙里出銀白的,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皮下面點了一盞燈。他把左手覆上去,掌心着手背,覺不到溫度。不是冷,也不是熱,是隔着一層厚厚的布,什麼覺都傳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