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碎片拿出來，放在桌上。碎片在暗紅的中顯得更灰了，但它的溫度在變。不是變燙，是變涼。從他的溫往下掉，掉到和桌面一樣的溫度，然後繼續往下，掉到比桌面還涼。他把它握在手心裡，涼的，像冰塊。

“禹。”他輕聲說。

碎片沒有回答。但它震了一下。

東海之下，九重海最深。

禹坐在龍的口上，手按在裂上。母礦嵌在凹槽里，灰濛濛的，不發了。但裂在震。不是從下面往上震，是從外面往裡面震。那些東西在撞。不是撞封印，是撞藍星。它們在別的地方打開了門，在別的地方湧進來，在別的地方殺人。每殺一個人，每佔一座城，它們的力就更強一分。封印的力就更大一分。

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撐不住了。他守了幾千年，守到牙齒落，守到眼睛瞎了。但現在他連手都要撐不住了。他的手臂在，肩膀在，整個人在。裂下面的黑暗在往上涌，不是水，是呼吸。它在呼吸，一下一下地呼吸，每呼吸一次，封印就松一點。

他把另一隻手也按上去。兩隻手，十手指，全部按在裂上。指甲翻起來，滲進石裡。但他沒有松。他不能松。鬆了，源頭就開了。源頭開了，外面九道門就會連一片。藍星就完了。

“再撐一下。”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再撐一下。”

他的眼睛閉着。他已經看不見了。但他能覺到那條龍。燭。最後一條龍。它的橫卧在黑暗中，鱗片灰濛濛的，骨頭在外面。它死了幾千年了，但它的還在這裡。着裂，和他一起。

“你還在嗎？”禹問。

龍沒有回答。它不會回答。但它還在。它的重量還在，在裂上，在他手上。夠了。

裂又震了一下。禹的往前傾了一下，又撐住了。他的手指在流，順着裂往下淌，淌進黑暗裡，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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