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繼續寫。塔。概念的塔。每一個人，一塊磚。他在這行字下面繼續寫：第一步，找到足夠多的蘊靈者，願意把力量借出來。第二步，用龍族的印記把他們連接起來，像塔的磚石。第三步，把連接好的力量引導到需要的人上。

寫到這裡，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累了，是疼。口那個位置——不是那個，是更深的地方。是靈碑的位置。它在跳，像心臟一樣的跳。每次有蘊靈者死去，它都會跳一下。跳得越重，死的人越強。

他放下筆，閉上眼睛。他覺到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很多靈技在同一時刻湧進來——像水，像瀑布，像有人把一整個池塘的水倒進杯子里。太多了。他的頭在疼，口在悶，手指在抖。那些靈技——加速、強化、瞬移、治癒、屏障、追蹤、火焰、冰霜——它們湧進來，塞進他已經快滿的靈魂里，像往塞滿東西的房間里塞傢。

靈魂上的裂紋在擴散。他能聽到裂紋的聲音，不是真的聲音，是靈魂在尖。他撐着桌子，彎着腰，等那陣暈眩過去。然後他開始抹。一個一個地抹。把它們從靈技的位置上挪開，下去，變文字，刻在靈魂的角落裡。加速——刻下去。強化——刻下去。瞬移——刻下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刀，刻在靈魂上。不疼，是酸。像骨頭裡塞了東西，撐得慌。

刻到第五個的時候，他認出了那個靈技。空間傳送。銀白的，像月。那是陳航的靈技。陳航死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刻。陳航的名字，刻在靈魂的深。

刻到第七個的時候，他又認出了一個。銀藍的，像夢境。那是陳平安的靈技。華南的副隊長。那個嘻嘻哈哈的男人，能把夢境變現實的那個傻瓜。陳平安也死了。他繼續刻。陳平安的名字，刻在陳航的旁邊。

刻到第十二個的時候，他認出了五個。都不是什麼強大的靈技——加速、強化、短距離瞬移、火焰控、冰霜凝結。都是東北防線常見的戰鬥靈技。五個人，同時死了。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只能把靈技刻下去，像五塊無名的墓碑。

刻到第十七個的時候，他覺到了——不是靈技湧進來，是別的什麼。是靈碑在告訴他：還有一個人，快要死了。不是已經死了，是正在死。他的靈技還在他上，還沒有變文字。但它在抖，在掙扎，在一點一點地熄滅。像蠟燭燒到了最後，火苗在風裡搖。

雲飛揚不認識那個靈技，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白書言。他們沒殺他，但他已經在死亡的邊緣。

他跪在走廊里，手撐着地面，等那個靈技熄滅。等了很久。但它沒有滅。它在搖，在晃，在風裡掙扎。但沒滅。

他撐着牆站起來。還在抖，手還在抖，但他站住了。他走回房間，坐下來。紙上還有字沒寫完。他拿起筆。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但他寫完了。

第三步，把連接好的力量引導到需要的人上。第四步，把力量分出去。分給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