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尚道關城，八月末。

北境旱季的風沙裹着草籽從草原上卷過來，城牆垛口上的海螺銃防風紗網一夜之間全部從防雨微孔蓋換回了防風沙紗網。被雨季泡了整整兩個月的泥地曬了幾天後得像甲，馬蹄踏上去濺起的灰塵能嗆死人。

咄陸把總攻的日子選在八月的最後一天。拂曉前八萬鐵騎開始列陣——他不是一步步試探了，是把草原三部全部上，以雁形大陣從北、西、東三面同時向慶尚道關城。黑狼旗在中路，白鹿旗在左，金雕旗在右。每面旗幟下都是集的重甲騎兵和輕騎手，中間夾雜着扛雲梯和撞車的攻城步兵。這次他帶來了第二輛撞車——上一輛被李雲霜用鯨油燒了，這一輛是草原工匠在雨季後趕造的，撞頭同樣包着鐵皮，車比上一輛更寬更重。

韓破虜站在城牆上着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腳底板通過城磚到的震比他這輩子任何一場仗都更集。他把戰刀在垛口上，刀刃向北。

“傳令——南段老牆由孫開山指揮，西段角樓給李雲霜，東段豁口我自己守。海螺銃全部調雙排換，火藥用最高裝藥量——八十步專打馬。”

草原鐵騎在三面同時發起了衝鋒。東段豁口前方是咄陸的王帳騎——清一披雙層牛皮馬鎧的重甲騎兵，馬匹的眼睛都被皮罩矇著只出兩個鼻孔，這是草原人箱底的衝鋒陣型。馬蹄踏在旱季土上發出炸雷般的轟鳴，他們沖向豁口時連城牆都在微微抖。

韓破虜舉起海螺銃。他沒有等騎兵進近程——風沙太大，太近了鐵砂會被風帶偏。他在百步外就扣下了扳機，同時對整排銃手下令齊。幾十把銃同時轟響，鐵砂打在前排馬鎧上撕開無數小孔，馬匹慘嘶着跪倒在地把騎手摔飛出去。但後排騎兵沒有減速，首接踩過倒地的同伴繼續衝鋒。第二排銃隨開火，第三排跟着頂上——韓破虜把三排換的間隔進更短的時間窗口，火藥的白煙在豁口前方形一道翻滾的煙牆。

第一波重甲騎兵撞上城牆時豁口的水泥沙袋劇烈震了一下。草原兵翻下馬從馬背上出雲梯架在豁口兩側，彎刀咬在裡攀着梯子往上爬。城牆上長矛手從垛口間捅下去捅穿他們的皮甲，被捅穿的人連刀一起從梯子上掉下去砸在底下的推車步卒上。滾木從垛口上拋下去砸斷了好幾架雲梯，但更多的雲梯從馬背上遞了上來。

韓破虜手中的銃打空了，他把空銃往後一扔拔出戰刀——豁口最窄的沙袋上己經翻上來一個草原兵，那人的彎刀和他的戰刀猛烈撞，火星濺在兩人之間的沙袋上。他一刀退對方又順勢一腳把人從沙袋上踹下去，但沙袋外面又有兩個人在往上翻。他的戰刀卷刃太多次每一次撞都有碎鐵屑從刀口上崩下來，可他握刀的手紋不。

西段角樓上李雲霜的騎兵全部下馬登城。把海螺銃架在垛口上對着城下集如蟻群的白鹿旗輕騎一又一地齊，角樓下方堆了好幾層馬和人。兩個草原兵從角樓側面的排水襲攀上來正好撞上和褚老鐵。一劍格開對方彎刀順勢將他捅翻，褚老鐵用削尖的木楔又釘倒了另一個。從角樓台階上滾下去滾到底下還在往上爬的同伴前。

南段老牆是整個戰場最吃的地方。孫開山在裂兩側堆了三層沙袋，但老牆夯土芯被之前的撞車震出了傷，這衝鋒又挨了幾架雲梯同時撞擊，裂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寬——碎土從裂裡簌簌往下掉。孫開山吼着讓士兵把最後幾袋水泥漿灌進裂，但水泥來不及凝固雲梯上己經翻上來幾個白鹿旗兵。白刃戰在南段城牆上展開，邊軍的短矛和草原彎刀在狹窄的垛口間互相捅刺，慘聲和兵撞聲混一片。

韓破虜在東段豁口聽到了南段的告急，但他沒法分——東段豁口是他自己守的，而且咄陸的王帳騎在這裡。他咬着牙一刀砍在翻上豁口的草原兵脖子上，噴在他口把補丁棉襖染得更看不出本。然後他眼角餘掃到一個讓他渾發寒的場景——咄陸的王帳正在移。不是往後退，是往前移。那座用幾十頭氂牛皮製的大帳在八匹馬拉的大車上緩緩移向戰場中心距關城越來越近。咄陸親自上前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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