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破虜在遠鏡里看到箭頭穿旗幟的那一刻額角青筋暴起。但他沒有怒吼也沒有衝出城牆——他只是把遠鏡放下來，轉對孫開山說——“把老朽的弓拿來。”

那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邊軍制式長弓，弓臂上全是深淺不一的舊刀痕但弓弦是新換的。韓破虜從箭囊里出一支同樣綴着黑狼尾羽的箭——這是早前繳獲的敕勒部斥候的箭，他留了一支。他赤腳站在垛口後拉弓時傷的左臂還包着滲的繃帶，繃帶邊緣被曬得發跟皮粘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弓弦上紋不。

城牆上所有人都看着他。孫開山屏住呼吸，褚老鐵在角樓上停下削木楔的作，李雲霜把問罪劍在垛口上。

箭矢飛出。咄陸沒有躲——他眼睜睜看着那支箭從他頭頂上方掠過，斷了他王帳頂端黑狼旗的繫繩。狼旗從旗杆頂部墜落，連帶着上面剛上去的北辰旗殘片一起飄下，旗面裹着北辰星和狼頭塌塌地墜落在咄陸腳邊。

城牆上響起的不是歡呼，是同時扣下扳機的銃聲——韓破虜在落王旗後沒有停頓半息，首接扔掉弓拿起裝填好的海螺銃，對着城下蜂擁而來的草原兵扣下扳機，鐵砂混着防風紗網捲起的草籽一起噴向城牆。

但這個作己經被城牆上下所有人看在眼裡。草原鐵騎的衝鋒沒有停——王旗墜落反而激起了更瘋狂的復仇，更多的雲梯架上來，更多的彎刀在垛口上閃寒。

戰鬥持續到中午時分南段老牆的裂終於被撞車撞開了。水泥沙袋被撞得碎，牆頂裂開一道數尺寬的口子，草原兵從裂湧上來像決堤的洪水。孫開山帶人就守在裂兩側用自己的當沙袋堵缺口，邊軍用短矛和彎刀跟草原兵在裂裡刺，腳下的土被浸深褐還在不斷擴大。他一矛搠翻一個舉刀衝進去的草原兵，後又被砍了一刀，皮甲裂開半邊出裡面卷刃的刀痕。

韓破虜從東段豁口看到了南段的黑煙——不是火煙，是碎土從裂裡崩落揚起的土塵。他讓副兵接替自己守住豁口，赤腳在南段城牆上跑過滿地的石板路。他跑到裂邊上時看到孫開山盔歪甲斜渾是還在往裡頂，後補位的士兵被砍倒一個又頂上來一個。

“韓帥！沙袋來不及灌水泥，先用麻袋填！”一個滿臉污的工匠嘶吼着提醒。

韓破虜抓過空麻袋灌滿散碎的夯土和碎石，打了幾個結甩上肩膀親自扛到裂邊緣。草原兵從裂外面看到他赤腳踩在碎土上扛着麻袋，衝著他放箭。一支箭着他耳廓飛過去釘在裂壁上箭尾還在。他沒有躲也沒有停——他把麻袋砸進裂最寬，用肩膀頂住麻袋不讓它往城下掉，同時對後的孫開山吼——“拿木頭來，撐住！”

孫開山拖着一備用的撞桿木楔塞進麻袋和裂壁之間，木楔咬合時發出嘎吱的悶響。裂暫時被堵住了，麻袋裡的碎土還在從隙里往外。韓破虜的肩膀上印着麻袋糙的紋路，臉上全是土塵和混的泥漿。他轉過重新拔出戰刀時，赤腳在泥里踩出一個深印。

這時太己經從正頂偏西。咄陸的王帳沒有後退，但草原鐵騎的攻勢明顯不如上午兇猛了——他們傷亡了近萬人，城牆下各種首層層疊疊，護城河裡的泥漿全部被的深褐替代。幾穿着皮甲的半埋在泥漿里，手還保持着抓握彎刀的姿勢。雲梯被燒毀的焦木橫七豎八在泥灘上，焚燒的火油在城牆腳下結一片片凝固的黑油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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