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皇宮的西北角，藏着一幾乎被人忘的偏院。院牆斑駁，爬滿了深綠的藤蔓，風一吹過，葉子簌簌作響，倒像是這寂靜角落裡唯一的活氣。

清晨的水彎了院角的草葉，玄清握着一把半舊的掃帚，一下一下掃着院中的落葉。他穿着洗得發白的灰道袍，袖口磨出了邊，髮髻用一簡單的木簪固定着，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今年是他宮的第十年。

十年前，他還是先帝趙桓親封的“清玄道長”，住着宮裡最寬敞的煉丹房，邊圍着十幾個徒弟，爐鼎里的丹火日夜不熄。那時的他，雖算不上權傾朝野，卻也是前紅人——先帝痴迷道教，總想着煉出長生不老丹，對他向來和悅，賞賜的金銀玉能堆滿半間屋子。

可這一切，都隨着先帝的駕崩煙消雲散了。

新帝蘇瑾登基那天，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拆了煉丹房。玄清還記得那天，工匠們的鎚子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記記重鎚敲在他心上。徒弟們被趕出宮，各自流落不知去向，只有他，因為在宮裡待得久了，悉些雜務，被扔到這偏院，了個掃地的老道。

“道長，這落葉掃了又落，何必費那勁？”隔壁洒掃的老太監路過，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着不加掩飾的輕蔑。

玄清沒抬頭，只是把掃帚握得更了些。在這宮裡，他早己習慣了這樣的目。太監們覺得他是失了勢的廢，宮們見了他總繞着走，連侍衛換崗時，路過偏院都要故意咳嗽兩聲，彷彿他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有時會對着院角的老槐樹發獃：自己這十年，到底算什麼？煉了十年的丹，先帝吃了十年，最後還是在龍榻上咽了氣。那些丹到底有沒有用？沒人說得清。只知道如今的他，活得連條狗都不如——至花園裡的獵犬，還有人按時餵食，搖着尾就能討得主子歡心。

掃帚尖劃過地面，帶起一陣塵土。玄清深吸了口氣，鼻腔里滿是的霉味。他想起老家的宅子，院子里有棵石榴樹，每到夏天就結滿紅燈籠似的果子。他算過，若是有兩萬兩銀子，就能在老家買上百畝良田，再蓋幾間瓦房，娶個本分的媳婦，生兩個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撓得他日夜不安。

“玄清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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