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安城籠罩在冬日薄霧中，宮牆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層細霜，像覆了薄薄的銀箔。乾清宮的迴廊下，蘇瑾負手而立，目越過層層疊疊的殿脊，向遠那片灰濛濛的天。

新政推行己逾半載，天下格局煥然一新。二十一州收復十九，剩下的兩殘局也己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患。學堂在州縣遍地開花，孩的讀書聲從南到北此起彼伏；工廠的煙囪拔地而起，日夜吞吐着黑煙；礦場的鐵軌延向群山深，滿載礦石的板車哐當作響；港口碼頭上，華國商船的桅杆如林，白帆如雲。百姓分了地，倉廩有了糧，上有了，碗里有了飯。這是蘇瑾用刀兵與鐵腕換來的太平，是他從廢墟里一寸一寸重建的江山。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藏在暗的敵人，不會善罷甘休。

“陛下。”蕭之的聲音從後傳來，低沉而沉穩，像一口古鐘被輕輕叩響，“趙統領求見。”

蘇瑾沒有回頭，指尖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讓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趙清影走進書房，在案前利落地跪下。穿着一半舊的靛藍勁裝，袖口和領邊磨得發白，腰間懸着那柄從不離的短刀，風塵僕僕的氣息還未散去。這大半年來，帶着雲紋的人馬，從北疆到南陲，從東海到西域，跑遍了全國二十一州，把那些藏在宗祠夾牆裡的世家餘孽、姓埋名流竄鄉野的靖南王舊部、趁着夜燒符施咒的幽冥道死士，一個一個從暗挖出來，像剔骨療毒一般，刀刀見。

“陛下。”抬起頭，目沉靜而銳利，“臣有要事稟報。”

蘇瑾轉過來，年輕的天子眉目間帶着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冷峻。“說。”

趙清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信封用火漆封緘，漆印上還殘留着海水浸過的痕迹。“這是從瀛桑國送來的報，我方潛伏在京都港的眼線冒死截獲。藤原清河，正在暗中聯絡南洋各國，意圖聯手對抗華國。”

蘇瑾接過信，展開細讀。信是藤原清河親筆，寫給爪哇國王的。措辭恭謙卻不掩鋒芒——信上先是盛讚爪哇國為南洋諸國之首，繼而話鋒一轉，稱華國“虎狼之心，路人皆知”，吞東麗、取瀛桑，勢如破竹，南洋諸國若坐視不理，遲早淪為華國俎上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聯手出擊。信末，藤原清河許諾：願提供戰船二百艘、兵火藥無算，幫助南洋各國組建聯軍，共外敵。

蕭之接過信看了一遍，老臣的臉當即凝重下來，眉心的皺紋擰了一道深深的壑。“陛下，藤原清河這個小人，果然不安分。他在瀛桑被咱們着，明面上俯首帖耳，背地裡卻把手到了南洋。此人狡詐，不得不防。”

蘇瑾將信紙擱在案上，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不安分，就讓他安分。傳令林夢瑤，命在瀛桑國近海增兵。兩百艘不夠，就三百艘。三百艘不夠，就五百艘。戰船排出去，炮口架起來——藤原清河敢一手指，就讓他知道，華國的海軍，不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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