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的雪，總是在人最不經意的時候飄起來。

特爾勒住戰馬，立於一高坡。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落在單筒遠鏡的銅質鏡筒上。他眯起一隻眼，將鏡筒對準遠。

鏡片里，一座黑黢黢的城池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狼牙城，西羌人盤踞了二十年的老巢。城牆高三丈，用的是草原上最堅的青石。兩道壕，寬各一丈，深八尺，底部倒着削尖的木樁。五座箭樓，比城牆還高出兩丈，每座箭樓上都架着三張弩，程可達三百步。

城牆上，西羌人的狼頭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旗下人影綽綽，披甲執刃，來回巡邏。城門口，弔橋高高懸起，城門閉，門板上釘着鐵皮，鉚釘有拳頭大小。

特爾放下遠鏡，呼出的白氣在胡茬上凝霜。

“將軍。”副將呼延烈策馬踏雪而來，馬蹄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斥候剛剛回報，城裡守軍一萬整，騎兵五千。糧倉我看過了，堆得滿滿當當，夠他們吃三個月。”

特爾沒有回頭，目仍落在遠的城牆上。“三個月？”

“只多不。”呼延烈低聲音，“將軍，咱們的糧草也剛夠三個月。真要耗下去，勝負難料。”

特爾這才撥轉馬頭，面朝呼延烈。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雪地里反着寒的刃口。“耗？誰說我要耗了？”

呼延烈一愣。

特爾角微微揚起，那個弧度稱不上笑，更像是獵手看到獵踩進陷阱時的某種本能反應。他抬手一指北面，“傳令各營，在城外十里紮營。圍三缺一，把北門空出來。”

“圍三缺一？”呼延烈皺起眉頭，“將軍，留了北門，他們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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