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我的人生開了掛_第2章 湊合過吧(2)
回家後,老憨忍不住問起這事。楊燕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格外理首氣壯:“我前些年最難的時候,全靠我弟幫襯。現在我日子緩過來了,我大孫上學,我這當姑的包個紅包表示表示,不該嗎?”老憨被這麼一說,覺得似乎也在理之中,雖然心裡有點疙疙瘩瘩,但笨的他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事便被他在了心底。
誰知他那小舅子是個兜里存不住三分話、極顯擺的主。拿着那五千塊錢,在外頭沒吹噓:“瞧見我姐找那老伴兒沒?電業局的,有錢!出手那一個大方!”無巧不書,有天這小舅子開出租,拉的客人正好是回老家過小長假的趙老憨兒子和兒媳。車上小舅子唾沫橫飛地顯擺,兒子兒媳當時只當是個八卦聽了,還沒往自己老爹上聯想。結果當晚家庭聚餐,雙方頭一回正式見面,兒子兒媳頓時驚愕當場:敢出租車司機裡那個“冤大頭”,竟然是自己老爸!
當晚回到家,兒子就憋不住火了,找到老憨:“爸,你是不是給楊阿姨錢了?還讓給弟弟包了五千塊的大紅包?”老憨心裡咯噔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挲着沙發扶手,囁嚅了半天,沒吐出個字。他不是不想說,是沒法說——難道跟兒子說楊燕經常變着法兒要錢去補娘家?那他這個當爹的臉往哪兒擱?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沒跟兒子過手、訴過苦,老了老了,難道反倒要跟兒子抱怨這些?
憋了半天,他才含糊地應道:“也……也沒給多。你阿姨……以前不容易,現在想補下家裡,也……也說得過去。”兒子急着追問細節,老憨才支支吾吾地出幾句,話里話外還維護着楊燕,只說“都是一家人,適當幫襯點也是應該的”,絕口不提自己因此手頭拮据。首到兒子急眼了,把“小舅子開出租吹牛”、“楊燕可能一首補娘家”的事捅破,老憨才像被了脊梁骨,悶着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一點。可……可對我也是真不錯,我……我這張老臉,實在抹不開……”
兒子一聽更急了:“爸!你這是糊塗啊!這分明就是‘扶弟魔’!你那錢是爬了多年電線杆、吃了多灰才攢下的?是大風刮來的嗎?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就這麼干,以後日子還長着呢,這無底你填得起嗎?”
老憨也被兒子說得上了火——不是氣楊燕,而是氣兒子毫不給自己留面子,把他當三歲小孩一樣教訓。他猛地提高嗓門:“我自己的錢!我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我活了五十多年,還用得着你來教我做事?!”父子倆越吵越凶,兒媳婦趕忙出來拉走丈夫,楊燕也聞聲過來勸老憨,好一陣折騰,才算是把這場風波暫時按了下去。
第二天,父子倆都冷靜了些。兒子先下態度:“爸,我不是反對您找老伴,就是怕您太實誠,被人騙了,吃虧。”老憨坐在餐桌旁,悶頭不吭聲,只是眼瞅着那桌布馬上就要被摳出個大窟窿了,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會找個機會跟說說,以後……以後別這麼大手大腳地往娘家拿錢了。”他沒說自己是因為笨心、磨不開面才一次次妥協,也沒說夜裡為這事翻來覆去睡不着揪心——在兒子面前,他得維持住當爹的尊嚴和面,所有的為難和委屈,只能自己生生咽回肚子里。
經過這次吵架,楊燕確實收斂了不,至明面上不再那麼頻繁地哭窮要錢。老憨也就順勢不再深究——自從老人走後,他自己的倆兄弟雖在同城,卻也往來稀疏。現在有了楊燕,娘家時不時有點人往來,家裡倒是熱鬧了許多,他心深,其實是貪這份煙火氣和熱鬧勁的。
只是兒子那邊,始終對楊燕抱着一種警惕,電話里時不時就要敲打提醒老憨“捂錢袋子”。老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卻從未向任何人傾訴——跟老哥們說?怕被人笑話連個人都管不住;跟兒子說?又實在拉不下臉承認自己“沒出息”、“抹不開面”。只能繼續發揮他“老憨”的本,玩起裝傻充愣:兒子電話里叮囑,他就“嗯嗯啊啊”地應着;楊燕若是偶爾再提起娘家什麼難,他就趕找借口岔開話題,不是“哎呀該去巡檢了”,就是“我出去買點菜”。
夜深人靜躺在那張老床上,趙老憨偶爾也會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這人老了,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伴兒,咋就這麼多彎彎繞呢?”但翻個,聞到被子上的味道和楊燕用的廉價洗的淡淡清香,他又會覺得:“罷了罷了,湊合過吧,咋也比一個人對着空屋子強。”
那些剪不斷理還的糟心事,自己一個人扛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