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我的人生開了掛_第2章 湊合過吧(1)
趙老憨,大名趙志鴻,今年剛滿五十七,是個在縣供電局幹了一輩子的一線老電工,爬電線杆、查線路、搶修故障,那是看家吃飯的本事。為人忒實在,還笨得可以,從來學不會跟領導套近乎、拉關係。親戚朋友看他這“不開竅”的榆木疙瘩樣,都半開玩笑地他“老憨”,久而久之,大名反而沒幾個人了。
眼瞅着後來一批批的年輕人,好些個都混了小頭頭,就他,首到退休,檔案袋裡份一欄依舊明明白白寫着“工人”倆字。心裡憋屈嗎?那是肯定的。可沒法子,格天生,笨舌拙,臉皮還薄,鑽營結的事打死他也干不來,只能把全部心思都撲在手藝上。好歹這手藝對得起他,經他手的檢修維護,幾十年沒出過一丁點紕,這也是他職業生涯里唯一能拿得出手、說道說道的底氣。
因為是特殊工種,趕上了政策,兩年前五十五歲那年,他就辦了退休,算是吃了最後一批紅利。退休金雖不算頂高,但在他們這小縣城,一個人過活那是綽綽有餘。
清閑日子沒過兩天,老同事就提着水果找上了門——局裡人手缺,尤其是一線,年輕人不願意來,來了也留不住。遇上用電高峰、重大活保電,或是像今晚這種惡劣天氣,人手立馬抓瞎。老領導們都知道趙老憨手藝沒得說,人又實在可靠,便想返聘他回來幫忙,按次計酬,也就是干一次活給一次錢。
趙老憨樂得答應——退休金保底,額外還能掙點零花,關鍵是能幹回悉的老本行,日子充實,他覺着這安排。
原本日子就該這麼平靜地過下去。可自打前幾年送走了老伴,又給爹媽養老送終後,家裡就徹底冷清了下來。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就他一個人進出,冷鍋冷灶,晚上看電視都覺得屋裡空得慌,回聲都帶着寂寞味兒。邊的老哥們兒看不過眼,張羅着給他介紹對象。可老憨那實在笨的病在相親場上更是致命傷,來回幾句“吃了嗎”、“天氣不錯”、“退休金多”就把天聊死了,幾下來,全都無疾而終。老憨自己也灰了心,琢磨着:“算了,這輩子估就這命了,一個人湊合過吧,省得耽誤人家。”
沒想,緣分這東西,不來則己,一來擋不住。是他二弟妹牽的線,方楊燕,比老憨小3歲,早年間丈夫沒了,也沒留下一兒半,獨自伺候走了年邁的雙親,這才想着找個老實人搭伴養老。
頭回見面,趙老憨就覺得這人不錯:模樣周正,說話利落,看着就是個勤快能幹、會過日子的人。楊燕呢,也不挑他笨沉悶,覺得他老實本分,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倆人就這麼看對了眼,上了。
那段時間,趙老憨心裡跟揣了個小太似的,暖烘烘的。下班回家,推開門不再是冷清黑暗,而是亮堂的燈和熱乎的飯菜;換下的臟服總被楊燕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晚上倆人窩在沙發里看電視,楊燕還會給他削個水果、擺點瓜子花生啥的。老憨常在心裡慨:“老了老了,還能有這福氣,這輩子值了!”
可日子久了,一些細微的不對勁開始慢慢浮現。楊燕總時不時地跟他念叨手頭。明明自個兒也有三千來塊的退休金,在縣城一個人過活完全足夠,可總說“這月電費還沒”、“看中件裳錢不夠”、“想買點好菜給你補補,錢不湊手”。趙老憨實誠,覺得既然倆人要一起過日子,男人多出點錢是天經地義,於是時不時地就給楊燕塞三五百,有時甚至上千,從沒細想過這裡面能有啥問題。
首到有一次,楊燕弟弟家的小孫要上兒園,擺了個家宴。席間,趙老憨無意中瞥見楊燕塞給弟弟一個厚實的紅包。事後他才知道,那紅包里整整包了五千塊錢!抵得上楊燕自己一兩個月的退休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