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調整呼吸，在讓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要見的這個人，是他在史書上讀過無數遍的，郭藥師，遼、金、宋三國夾中反覆橫跳的軍閥賭徒，此人心狠手辣，狡詐多疑，能用幾萬兄弟的命搏一場富貴，也能在一夜之間背叛效忠了十年的主子。

對付這種人，靠皮子沒用，得讓他怕，得讓他覺得自己無路可走，得讓他相信眼前這個十九歲的都頭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趙鈞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要說的話，第一句說什麼，第二句怎麼接，第三句拋出什麼炸彈，剛才在松林里說那些話的時候，其實手心全是汗，但此刻站在郭藥師的大帳前，反而平靜下來了。

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一濃重的鐵鏽味與汗臭撲面而來，大帳正中掛着一張巨大的遼國輿圖，圖上用硃筆標註着燕京、涿州、居庸關等地，圖下是一張寬大椅，椅上坐着一個男人，四十齣頭，乾瘦，顴骨極高，兩腮深陷，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燭火下像黑夜裡伺機而的野貓，着明、狡詐與狠厲。

趙鈞看了他一眼，然後掃了一眼帳，滿滿當當站着八名悍將，人人手按刀柄，眼神如狼，殺氣幾乎凝實質。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沒有跪拜，沒有行禮，徑直走到大帳中央。

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不能慫，在郭藥師這種人面前，慫就是死。

“南朝的都頭？”

郭藥師手裡把玩着一把短刀，眼皮微抬，上下打量他。

“貫二十萬大軍都被打崩了，你帶了幾百個殘兵跑來找我，你是不怕死，還是覺得我郭藥師的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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