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朱門深闊，庭院清幽，往日里常有朝臣登門拜訪，今日卻門森嚴，西下寂靜，連下人行走都放輕了腳步，着一異樣的肅穆。

帝王己先行抵達，在堂落座，面帶着幾分憂慮。古石琛行過大禮，抬眼向榻上，只見太傅柳淵擁着錦被，面枯槁，鬚髮花白凌，雙目微闔，咳嗽連連，一副沉痾纏、行將就木的模樣，與往日里神矍鑠、儀態端莊的三朝元老判若兩人。

“柳太傅勞一生，輔佐先帝與朕，如今病倒在床，朕心實在不安。”帝王輕嘆一聲，轉頭對古石琛道，“古卿近來統籌朝局，置西方事端，頗有效，往後朝中大事，也需多向太傅請教，他雖卧病，見識依舊遠超旁人。”

柳淵緩緩睜開眼，目渾濁，看向古石琛時，卻似有微一閃而逝，隨即又虛弱地咳嗽幾聲，聲音沙啞無力：“陛下……折煞老臣了。老臣昏聵無用，如今只剩一病骨，怕是……怕是再難輔佐陛下。倒是古大人年輕有為，定國安邦，實乃朝廷之幸。”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異樣，彷彿真的只是個與世無爭的久病老臣。可古石琛卻分明察覺到，對方看似虛弱的目里，藏着深不見底的沉凝，那幾句客套讚譽，更像是試探，又像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太傅言重，晚輩初登高位，尚有許多不足，日後還需太傅多多指點。”古石琛躬行禮，語氣恭敬，卻也不聲地觀察着屋陳設。

堂布置素雅，並無奢華，一眼去乾淨整潔，全然不像藏有謀詭計之地。可古石琛卻注意到，柳淵枕畔矮几上，放着一枚半舊的玉扣，紋路樣式，竟與青紋蓮月印記相合，只是被刻意雕琢了尋常福壽紋樣，不仔細端詳，本無法察覺。

一旁伺候的侍從端上藥湯，柳淵抬手去接，手腕微，袖落時，臂上竟出一小片青蓮紋刺青，雖極小極淡，卻在蒼老的皮上格外刺眼。古石琛心頭一，瞬間確認——眼前這位病弱太傅，正是樓蘭舊部真正的首領，羅口中那位一手遮天的幕後之人。

柳淵似是察覺到他的目，不聲地收回手，攏袖，又咳了幾聲，緩緩開口：“聽聞古大人近日在查……河工舊案，還查了不京中員，老臣久病，不問世事，只是聽聞些許風聲。朝堂安穩為重，大人辦案，切莫……太過急躁，免得傷及無辜，搖朝綱。”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是敲打警告，暗指他追查過深，引火燒。

古石琛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謹：“太傅放心，晚輩辦案，一向以證據為憑，絕不冤枉一人，也絕不放過一個佞。無論是地方小吏，還是居高位者，只要犯國法，勾結黨，晚輩定會追查到底。”

“黨？”柳淵眼中一閃，聲音依舊微弱，“什麼黨？江南世家餘孽，還是北狄西羌的叛匪？如今天下太平，大人莫非要……無風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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