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他吃了一個饅頭，喝了一小口水。下午沒有新題目要寫了，但他不能離開號舍。他坐着，等着，熬着。瓦盆里的味道越來越重，艾草己經用完了。他把布塞得更，盡量用呼吸。

午後，旁邊號舍有考生撐不住，舉手請求出舍如廁。孫寶柱未曾抬頭，卻聽見了號軍的呵斥聲、登記號牌的聲響，還有蓋下黑印的輕響，不多時，便傳來那考生抑的哀嚎，試卷落了黑印，此番科考，己然無。孫寶柱心頭一，愈發謹小慎微，死死控制着的每一慾念，半步都不肯離開案邊。

傍晚，太落山了。他點上了蠟燭，但沒有什麼可寫的了。他把試卷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靜靜地坐着。號舍里只有他一個人，還有瓦盆里的味道，還有牆上跳的燭影。

這一夜，依舊是無盡的煎熬。寒冷、腥臭、板、困頓，百般滋味織。他蜷在薄被褥里，閉着雙眼，默默數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西……數到幾百便忘了，便又從頭開始。遠的更鼓聲再次響起，一更、二更、三更……他早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了還是醒着，只盼着天能快點亮起來。

第三天：三月十五

天終於亮了。從號舍的隙里進來，照在他的手上。他覺自己的手指像別人的，僵得不聽使喚。他活了一下，從考籃里拿出最後一塊饅頭，掰了一小塊，放進裡。饅頭己經得像石頭，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把試卷從硯台下面拿出來，又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沒有犯忌諱，卷面整潔。他把試卷放好，然後坐着，等收卷。

時間過得慢極了，每一刻都像是一個時辰那般漫長。他盯着號舍外的天空，看着雲朵從東邊緩緩飄向西邊，腹中腸鳴再次響起，他咬着牙關，巋然不。絕不能出舍，即便再難熬，也絕不能功虧一簣。

終於，午時到了。

三聲收卷炮響響徹貢院，考高聲傳令：“停——筆——！”

試卷從前面依次收上去。孫寶柱看着自己的試卷被考拿走，心裡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又像是被掏空了什麼東西。

他收拾好考籃，抱起被褥，走出號舍。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睛被刺得睜不開。他在貢院里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線，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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