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天，馬車終於進了京城。

遠遠看見城牆的時候，王志遠就興得不行，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裡念叨着：“京城！這就是京城！”李承文也坐首了子，長脖子往外瞧。孫寶柱倒是沒，但他心裡也砰砰跳。這座城裡有天下最好的讀書人，也有他夢寐以求的功名。

到了城門口，馬車慢了下來。城門前排着長長的隊伍，挑擔的、趕車的、騎馬的、步行的，什麼人都有，都在等着進城。衛兵挨個查驗路引和戶帖，不耐煩地吆喝着。孫長順把車趕到隊伍後面，等着。

孫寶柱從車窗往外看。城牆高得嚇人，灰的磚石一塊疊一塊，不知砌了多年。城樓上的琉璃瓦在下閃閃發亮，飛檐翹角，氣勢恢宏。門又深又暗，像一張大，吞進去一個個人、一輛輛車。他想起季先生說過的話：“京城是天子腳下，天下最大的地方。”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什麼大。

到他們了。衛兵掀開車簾，往裡看了看，又看了看孫寶柱遞上去的戶帖和功名文書。看到“解元”兩個字，衛兵的臉緩和了些，拱了拱手：“解元公，請進。”孫寶柱收了文書，馬車轆轆駛進了城門。

一進城門，聲音一下子涌了進來。賣聲、車馬聲、說笑聲、爭吵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響。大街寬闊筆首，能並排走好幾輛馬車。兩旁店鋪林立，酒旗飄揚，招牌上寫着“綢緞莊”“藥材鋪”“書肆”“當鋪”“酒樓”“客棧”，一家挨着一家，不到頭。賣糖葫蘆的、賣燒餅的、賣花的、算命的，在街邊擺着攤子，扯着嗓子吆喝。街上行人肩接踵，有穿綢戴帽的富商，有穿着補丁裳的窮人，有背着書箱的書生，有騎着高頭大馬的武，什麼樣的人都有。

王志遠看花了眼，一會兒指東邊，一會兒指西邊，就沒停過：“寶柱你看，那樓真高！”“承文你看，那人穿的是什麼裳！”李承文也忍不住東張西，嘆道：“比府城大太多了。這怕是大了幾十倍。”

孫寶柱沒說話，但他的眼睛也沒閑着。他把看到的每一條街、每一個路口都記在心裡。這是季先生教他的——到了陌生的地方，先認路，免得迷路。

張富財雖然沒來過京城，但走南闖北的經驗富，遇事不慌。他讓孫長順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下車跟路邊擺攤的老漢打聽了幾句。老漢指手畫腳說了一通，張富財回來指揮孫長順：“往東走，過了三條街往北拐，再走一會兒就到了貢院附近。甜水巷在貢院東邊，到了那邊再問。”

馬車穿過幾條大街，拐進一條窄一些的路，又走了一陣，終於到了貢院附近。這裡比城門口安靜了許多，路邊多是灰磚小院，偶爾能看見幾個穿着長衫的書生走過。張富財又問了一個賣菜的大嫂，才找到甜水巷。

甜水巷是一條窄巷子，青石板路，兩邊是灰磚小院，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面的樹梢。巷子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馬車走到巷子盡頭，看見一個小院子，門口種着一棵棗樹，樹榦壯，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樹。院門虛掩着，張富財上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六十多歲，花白頭髮，穿着一灰布棉袍，面容和善。他打量着張富財，問：“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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