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坐在灶房裡陪他們說話，講這院子的來歷。這院子是季先生早年買的，那時候他在京城攢了些銀子，置下了這產業。後來季先生回鄉教書，院子就留給了陳伯照看。陳伯跟了季先生十幾年，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他說：“先生是個好人啊，你們跟着先生讀書，是你們的福氣。”

孫寶柱聽了，心裡對季先生的激又深了一層。

天快黑了，張富財和孫長順又忙活了一陣，把灶房收拾利索，把水缸挑滿。孫寶柱點了油燈，坐在桌前，翻開書。王志遠說：“寶柱，今天剛到，歇一晚不行嗎？”孫寶柱說：“一天不讀，就生一分。離會試沒多天了，一天都不能浪費。”王志遠嘆了口氣，也拿出書來。

窗外，京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遠約約的燈火。孫寶柱讀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又低下頭，繼續讀。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富財和孫長順就出門了。

京城他們頭一回來，張富財雖然沒來過，但得很。他先找陳伯打聽：“陳伯，附近哪兒有菜市場？哪家鋪子東西實在？”陳伯說：“出了巷子往左拐，過了兩條街有個大市，東西全。再往前走有個糧油鋪，老字號，不坑人。”張富財問清楚了，拉着孫長順就走。

到了市上，張富財也不急着買，先轉了一圈，問了幾家價錢，心裡有數了才下手。買了米、面、油、鹽、醬、醋，又買了豬、蛋、白菜、蘿蔔、豆腐。孫長順背着東西，說：“夠了夠了。”張富財說：“不夠。寶柱他們讀書費腦子，得吃好點。”又買了幾個蘋果、一包紅棗，才回去。

路上經過一家書鋪，張富財進去看了看。他不會讀書，但知道寶柱需要什麼筆墨紙硯。問了價錢，買了兩刀紙、兩錠墨、三支筆，又買了一本《會試真題》，花了一兩多銀子。孫長順心疼錢，張富財說：“該花的不能省。寶柱要是因為缺紙筆耽誤了考試，那才虧大了。”

回到院子，張富財把東西一一歸置好。灶房裡頓時滿當起來，米缸麵缸裝滿了，油鹽醬醋擺了一排，菜蛋放在涼。孫寶柱出來看了一眼，說：“二舅，買這麼多？”張富財說：“不多。你們仨要吃，我和你爹也要吃，陳伯也得算上。二十多天呢，得吃不。”

從這天起，日子就安頓下來了。

每天清早，孫長順起來生火做飯。張富財掌勺，熬粥、煮麵、烙餅、炒菜，變着花樣做。孫寶柱、王志遠、李承文吃了早飯，就到正房裡讀書。屋裡三張桌子，各佔一角，誰也不打擾誰。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張富財和孫長順做完飯，沒事就在院子里坐着。張富財跟陳伯聊天，打聽京城的事。陳伯在京城住了十幾年，街街巷巷都。他說：“貢院旁邊有個孔廟，你們可以去拜拜。那邊還有個書市，賣舊書的，舉子們都去淘。”張富財把這些都記下來，回頭告訴孫寶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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