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時節，日頭正盛，忠勇侯府的庭院里卻着幾分涼。老槐樹的枝葉匝匝地鋪開，篩下滿地斑駁的影，襯得府里格外安寧。

老夫人端坐在壽安堂正廳的梨花木太師椅上，手裡挲着一串蠟佛珠，目慈和地掃過廳下站着的幾個孩子。蘇婉娘一素綉蘭草的褙子，頭上只了一個銀梳和兩個銀釵，姿端莊地立在一旁；柳姨娘則是一青布，用一銀簪綰住頭髮，懷裡抱着懵懂的西小姐楚月瑤，低眉順眼地侍立着。

幾個孩子都一素服，十歲的楚薇亭亭玉立，眉眼間帶着幾分沉穩；七歲的楚蓉是柳姨娘所出，子活潑；五歲的楚月挨着母親，小手攥着柳姨娘的角不敢鬆開；最小的楚瑤才三歲，雖然是蘇婉娘所生，但是忙於府里庶務，疏於照顧，柳姨娘不放心只有母和丫鬟帶，就每天都去關照，因此楚瑤跟更親，此刻依偎在姨娘懷裡，手裡拿着塊綠豆糕，小臉紅撲撲的。

站在最前頭的，是年僅五歲的楚昭。他穿着一素袍，墨發束總角，雕玉琢的小臉上，眼神卻比同齡孩子沉靜得多。他仰頭着老夫人，清清脆脆的聲音打破了廳中的靜謐：“祖母，孫兒有一事，想請您做主。”

老夫人聽他說話，臉上有了幾分笑意，抬手招了招：“昭兒過來，慢慢說，仔細別嗆着。”說完，又轉讓大夥都在兩邊坐下。大丫鬟春柳趕安排小丫鬟上茶，然後都退到門外等吩咐。

楚昭邁着小短走到老夫人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這才朗聲道：“孫兒日前在族學中跟着先生讀書，先生說‘子無才便是德’，孫兒覺得這話不對。姐姐妹妹們都這般聰慧，若是只悶在屋裡學些針線，未免太可惜了。再說雖然有侯府撐腰，但是姐姐妹妹們以後嫁人了，在婆家也要自己先能站住才行，多讀書才能更懂禮儀，懂道理。”

這話一出，廳中霎時靜了靜。

楚昭接著說：“現在族親都己出府，族學也停了，我的意思是府里自己弄個學堂，我還小，也先跟姐姐們一起學文，暫時不用另請先生，武先生以前跟爹爹和秦護衛練過，祖母您看是還跟秦護衛學還是另請師父。”

蘇婉娘微微一怔；柳姨娘則是驚訝地抬眼看向楚昭，了，終究沒敢出聲；楚薇更是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着自己這個才五歲的弟弟。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頓了頓，饒有興緻地問道：“那依昭兒看，該如何是好？”

“孫兒想着，”楚昭起小小的膛，條理清晰地說道，“不如請幾位先生府。一位教姐姐妹妹們讀書習字，通曉義理；一位教紅針黹，學些打理家事的本事。再請一位武師傅，教咱們姐妹幾個些淺的拳腳功夫，既能強健，往後遇上事兒，也能有幾分自保的能耐。孫兒年紀小，學問武功都剛啟蒙，也想跟着先生們好好學，將來才能護着祖母、母親和姐姐妹妹們。”

這番話聽得老夫人心頭一暖，忍不住抬手了他的頭，贊道：“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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