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第三日，石邑縣的使者到了。

那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穿着半舊的儒衫，腰間卻系著武人的革帶，走路時左有些跛 —— 據說是早年隨縣尉剿匪時落下的傷。他自稱姓何，單名一個 “慎” 字，是石邑縣令的長史，見了沈硯卻不跪，只深深一揖：“沈牧守，我家明府派我來，是想與貴方商議一條活路。”

沈硯正蹲在縣衙後院查看那匹新來的幽州馬，手指在馬上輕輕着筋，着皮下結實的力量，聞言頭也不抬：“活路？石邑縣尉上個月還派兵在邊界巡邏，說是防‘流寇’，防的不就是我么？”

“此一時彼一時。” 何慎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雙手奉上，“井陘關一封鎖，石邑的鹽價比真定漲得還快。高幹那廝，連石邑的商隊也扣，隨便安個‘疑似通敵’的罪名，貨全充了軍。我家明府總算明白了，袁紹不是要保石邑，是要榨乾石邑。”

沈硯接過竹簡，掃了一眼封皮，轉手遞給旁的徐庶：“元首，念來聽聽。”

徐庶展開竹簡，目快速掠過，眉頭微挑：“石邑縣令提議‘三不’—— 不投袁紹，不投曹，也不‘完全’併常山。只求自保，願與真定、元氏結為‘鄰里之好’，互不侵犯，互通有無。”

“想搭咱們的便車，又不想車票？” 沈硯站起，拍了拍馬脖子，那匹幽州馬愜意地打了個響鼻。他看向站在廊下的趙雲，趙雲微微點頭；又看向正在整理賬本的甄宓，甄宓抬起頭，輕聲補充：“石邑有兩千西百戶，比元氏還多兩百戶。據打探，他們的縣倉存糧至西千石，還有一座小型鐵坊，能打造簡單農。”

“西千石……” 沈硯着下，心中快速盤算，“夠咱們的軍民吃一個月了。”

“明府，” 徐庶收了羽扇，湊近低聲道，“這是個機會，也是個麻煩。納了石邑，咱們就了常山郡最大的勢力，袁紹必不能容；不納，石邑若被袁紹強征為前線糧台，咱們的側翼就徹底暴了，日後腹背敵。”

“我知道。” 沈硯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何慎，“回去告訴你家明府，要結盟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明日，我在兩縣界的那座破城隍廟等他，只帶十個人，他也只能帶十個人。談得攏，咱們約法三章；談不攏，各守邊界，互不干涉，日後刀兵相見，也怪不得誰。”

何慎鬆了口氣，臉上出如釋重負的神，深深一揖：“諾！在下這就回去復命，明日定讓我家明府準時赴約。”

次日清晨，晨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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