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京城下了一場雨。

雨從凌晨開始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瓦面上，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夜。

天亮之後雨勢稍緩，轉了細細的雨，把滿城的槐樹葉子洗得油亮。

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映着灰濛濛的天，偶爾有馬車碾過，濺起一片水花，落在牆下的青苔上。

林志坐在公房裡，面前攤着馬刀的流水線工序分解圖。

圖是用炭條畫的，每一道工序旁邊都標着工時、公差和檢驗節點——選料、鍛打刀坯、修刀弧度、開刃、分層淬火、裝柄、纏皮條、總驗。

八道工序，和馬蹄鐵的八條規程一脈相承，但每一道都比馬蹄鐵更複雜。

分層淬火這一道，鐵牛試了十幾個晚上才出規律——刀背用溫油淬，刀用溫水淬，刀刃用冷鹽水淬，三道淬火的溫度差一度都不行。他在圖的左下角空白寫了幾行小字：“淬火三法，溫度逐層遞減。刀背韌而不斷，刀剛而不脆，刀刃利而不崩。此為本刀關竅，不可省工。”

趙廉坐在對面，正把都水司舊案的複核結果謄錄冊。

他的字比從前更穩了，每一筆都落得很實，不再有那種小心翼翼怕寫錯字的飄忽。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擱在硯台上，抬頭看了林志一眼。

林志正皺着眉頭在圖上改一個尺寸，炭條在指間轉來轉去，指尖全黑了。

“林大人，賀大人那邊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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