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便條是夾在戶部度支司的公函封筒里送進通政司的——這件事本就很說明問題。

能拿到公函封筒的人，範圍並不大。度支司部的郎中、員外郎、主事，加上分管度支司的戶部右侍郎何崇，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個人。這十個人里，一定有人知道便條的事。

“趙主事，你跟賀大人說，崔茂的供詞先把度支司公函封筒這條線記下來，證據不足不要貿然人。度支司的核銷賬冊不是正在由何崇主持複核嗎？讓賀大人派幾個都察院的書吏以‘複查核銷舊檔’的名義進駐度支司，查賬的同時留意公函封筒的收發登記。如果當初夾便條的人還在度支司，他一定會出破綻。”

趙廉點頭，記下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林大人，還有一件事。禮部那邊傳來消息，說江南提督府和蘇州織造局聯名上了摺子，報蘇家新制提花機己經過了府查驗，織出來的提花綢質量不遜於蜀錦。摺子里特意提了一句——‘提花機改良之法，得自京城工部林郎中函授拆解之’。禮部那邊的人都在打聽，說林大人您一個工部郎中，怎麼還懂織機？”

林志愣了一下。蘇晚亭在信里提過提花機的事——回到江南之後，帶着工匠把提花機拆了重裝，三十六台新機全部調試功，織出來的提花綢一點不比蜀錦差。他在回信里只是提了一句“不妨將整機拆散，逐一查之”，算不上什麼“函授拆解之”。

不過蘇家做事向來周到，在給朝廷的奏報里把功勞分他一份，大概是想給他在京城多添一塊立足的磚。

他從窗口轉過來，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牛推門進來，上淋得半，手裡拿着一把剛組裝好的連弩弩機——不是樣品，是批量試製的第一台。

流水線連弩的零部件尺寸經過反覆校正，三十幾個鐵木匠分開做箭匣、弩臂、分箭，最後到了總裝台上誰也不知道拼起來是個什麼樣。鐵牛把弩機遞給林志，人還沒站穩就急着咧開大：“寨主！你猜怎麼著——頭一批分件照着咱們的樣板尺寸拼上去，嚴合！老孫的木箭匣往上一卡，咔嗒，進去了。小五的分箭往裡一推，咔嗒，也進去了。三道主件沒有一件需要返工。”他說話的時候厚上濺着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的。

林志接過弩機，用手指了一遍箭匣的卡槽，又按了按分箭的彈片。

彈片穩穩地彈回來，力道均勻。他把弩機放在桌上，看着鐵牛被雨水澆得漉漉的模樣，輕輕一笑：“好。那就按這套樣板尺寸，正式投第一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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