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忽然了一聲，“你把賬冊帶上來的話，再念一遍青石多塊。”

林志從懷中取出謄錄冊，翻開。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殘堤上傳得很清楚。

“承安西年，青石三千六百塊。承安五年，青石西千二百塊。承安六年，青石三千九百塊。承安七年專款領青石六千塊。承安八年，青石西千五百塊。五年總計，賬冊記青石二萬二千二百塊，每塊價銀五錢，合計銀一萬一千一百兩整。”

“這裡有一塊青石嗎？”

“目前一塊都沒有找到。”

周婉寧轉過來，從背後照過來，把的面容籠在影里，只看見抿一條線的和微微起伏的口。

“一萬一千一百兩。”把數目放在裡，像在嚼一塊糜爛的木頭，“青石變了麻石，價銀減半。石頭一項就是五千五百兩以上的貓膩。還有木樁、灰漿、雜項耗用——這些數目，到了真定縣衙，本要親自再核。”

看着堤外，“六萬兩。夠把這段堤修三遍。一遍都沒修好。”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忽然輕了，像一片葉子被風吹離了枝頭，落在泥地里，無聲無息的。

沒有人接話。鐵牛蹲在堤坡上，兩隻大手上全是石渣和乾涸的水泥漿印子。他沉默地撓了撓額頭，把撬往石裡狠狠一。決口下那幾個漢子也停下手中的活——石頭和工都沒，只聽見遠烏的。

日頭偏西時，勘驗取樣全部結束。軍在堤下支起了營地，營火在暮里一團一團地亮起來，鐵鍋架在火上，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炊煙混着夜霧往河谷里慢慢沉下去。

林志坐在堤頂，手裡翻着謄錄冊，看了一遍，合上了。

周婉寧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殘樁上坐下。殘樁上還留着當年堤頂頂石打下的木樁孔，孔里蓄着一小汪雨水，映着頭頂最後一抹淡青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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