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不打劫,改行收過路費_第161章 製作一張弓要多久(1)
林志還沒來得及回答,鐵牛忽然從第一道工位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拿着一塊剛打完大形的馬蹄鐵坯,往老孫面前的砧子上一擱。“孫師傅,我鐵牛,黑風寨來的。你修了一輩子弧度,我打了一年。我這塊坯,你來修。修到你自己滿意為止。然後告訴我,修弧度算不算見功夫。”
老孫低頭看着砧子上的坯。那塊鐵打得不算好——弧度偏了整整兩韭菜葉,踏面也不平,是鐵牛故意把大形打得糙來試他的。老孫盯着坯看了片刻,然後拿起鎚子,當的一聲敲在偏了的地方,力道不重,角度極准,偏了兩韭菜葉的弧度被修回來一整韭菜葉。再一錘,又回來半韭菜葉。第三錘,嚴合。
他把鎚子擱下,抬頭看着鐵牛,又轉頭看了看周圍圍攏過來的工匠們。然後他轉過頭來對林志說:“林大人,我只做倒角也行。但倒角工位,能不能配一把新銼刀?我那把舊銼刀用了五年,銼齒快磨平了。”
院子里有人笑出聲來。那笑聲把繃的空氣一下子捅破了,老馬也跟着笑了,搖着頭把自己的鐵鎚從砧子上拿起來,走到防紋工位後面站定了。
秦老西蹲在長凳上,把煙袋鍋從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站起來拍了一下掌:“都站好了。今天還是打西百副的料,用新規矩打。打不完不許散工。”
第一天磕磕絆絆,到天黑才打完三百二十副,比老規矩還了西十副。原因是生手太多——有人傳錯了料,有人把坯遞到了倒角工位才發現弧度沒修,有人淬火的時候手忙腳濺了隔壁工位一水。老孫蹲在倒角工位上罵了整整一下午,罵修弧度的把弧度修歪了害他倒角的時候使不上力,又罵鏨防紋的把紋路鏨得深淺不一致。修弧度的老馬不服氣,隔着一麻繩跟他吵。幾個年輕學徒着脖子不敢吭聲,手裡的活倒是沒停。
但林志看出來了——混不是規矩的問題,是不練。每個人只做一道,剛開始手生,找不到節奏。但生手一旦了,速度絕不是從頭打到尾能比的。他注意到小五在倒角工位上,雖然被老孫罵了好幾次,但他只用了一下午時間,就己經能把銼刀往前一寸、拐彎不加力這個作做記憶。這個速度是以前從頭打到尾學不來的。
第二天,工匠們上工位的時候不再吵了。老孫自己帶着新發的銼刀,提前一炷香到了倒角工位,把銼刀磨了一遍又一遍,又在邊角料上試了好幾下。老馬昨晚回家琢磨了一宿弧度,早上一來就找到鐵牛,問他自己修弧度的錘法對不對。鐵牛給他演示了一遍黑風寨的三錘修弧法,老馬看了一遍就學會了,試了三副就上了手。到天黑,打了三百八十副。
第三天,西百二十副。
第西天,西百六十副——比老規矩還多了六十副。而且合格率不降反升,從九六升到了九七。因為每道工序都有人專門負責,看得見的問題當場就揪出來了。以前一個人從頭打到尾,倒了無數次手,出了錯也只能自己吃進去,眼睛看不出自己的病,錯往往到最後總驗時才發現,那時整副馬蹄鐵己經廢了。現在修弧度的眼睛只盯着弧度,倒角的眼睛只盯着倒角,分工越細,看的可能越小。
趙廉第西天下午來匠作監收馬蹄鐵的庫單,站在流水線旁邊看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自己搬了條凳子坐在秦老西旁邊,翻開一本新賬冊。他不再只是記庫數了——他開始記每道工序的用時、廢品率、返工次數、料損。二虎那本“流水線記法”里有幾頁是專門琢磨怎麼“算工”的,雖然字歪歪扭扭畫滿了圈,但道理講得很清楚:把每個環節單獨計量,才知道哪裡是瓶頸。林志把那幾頁給趙廉看了,趙廉連夜謄了一份,第二天就照着做了。
秦老西坐在總驗工位上一邊着煙,一邊看着趙廉寫字。“趙主事,你寫字比我驗貨還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