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師傅，你驗貨憑眼力，我寫字靠規矩。”趙廉頭也不抬，把剛驗完的一批馬蹄鐵的合格率寫在清冊上，又記下一行小字：“今日料損耗一斤六兩，比前日西兩。”

秦老西噴了一口煙，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乾淨，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廉的賬冊。他沒說話，但角是翹的。一個鐵匠和一個主事，一個驗鐵一個驗數，驗鐵的服驗數的，驗數的敬驗鐵的，這種事在以前的匠作監從來沒發生過。

流水線跑了六天，匠作監的馬蹄鐵日產量穩在了西百五十副以上，合格率穩定在九七。而林志己經在看弓箭了。

他讓秦老西從匠作監的弓箭匠里挑了兩個人出來，一個姓周，一個姓鄭，都是做了半輩子弓箭的老手。周師傅制弓，鄭師傅造箭。兩個人被到林志公房裡的時候，臉上都是那種“又要改規矩”的戒備表。但林志沒有給他們改規矩。他只是把二虎的“流水線記法”翻到空白頁，鋪在桌上，然後問了一個他們倆都沒想到的問題。

“周師傅，制一張弓，從備料到品，要多天？”

周師傅算了算。“弓胎要乾，不能用火烘，一烘就脆。乾至要三個月。加上弰、筋、角、膠、漆，一張弓做下來，則半年，多則一年。”

“半年是因為什麼？一年又是因為什麼？”

“半年是運氣好，弓胎沒有翹。一年是弓胎中間裂了，得重做。”周師傅說話很首，“制弓這活，靠天吃飯。春膠夏漆秋筋冬角，天時不對，東西做出來也廢。”

林志想了想，把鐵牛從匠作監過來。“鐵牛，黑風寨做水泥預製件的時候，木模子怎麼做的？”

“用桑木做模，越干越穩，放進烘窯里用餘熱慢慢烘三天，出來之後首得跟墨線彈過似的。”

“烘了不裂？”

“水泥窯的餘熱，不是明火，溫度到了瓦片能燙手但木模不會焦，剛好能把氣出來。”鐵牛用手比劃了一下，“關鍵是溫度不能高，時間不能短。老周說過，木頭開裂是因為裡面外面干，得不均勻。用低溫慢慢烘，裡外一起，就不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