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西抱着胳膊，歪着頭，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出手指，在兩副馬蹄鐵的踏面上各彈了一下。叮——叮——兩聲幾乎一模一樣，悠長的尾音在晨霧裡慢慢消散。

“林大人。”

“嗯。”

“你昨天夜裡打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

秦老西轉過來，看着林志。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挑剔，不是審視，是鐵匠看鐵匠的那種打量——你手上的繭是真的，你打出來的活是真的，那你這個人，也是真的。

“一個多時辰，打出這副來。你的手藝，在匠作監能排進前二十。”他停了一下，“但你是員外郎，不是工匠。你不需要靠手藝吃飯。”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自己打？”

晨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流。孔明站在院門口，舉着剛在巷口買的豆——他果然去嘗了——端着碗，沒喝，看着這一幕。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蹬落了幾顆芽，芽落在石台上，落在兩副馬蹄鐵旁邊。

林志想了想，說：“因為我要讓匠作監的工匠，照着我的規矩幹活。如果我自己連一副都打不出來，我的規矩就是紙上的規矩。他們上照做，心裡不服。”

秦老西聽着。他把煙袋鍋從腰帶上拔出來，進煙荷包里挖了一鍋煙，按實了。打着火鐮，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和晨霧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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