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西抬起頭看着他。孔明端着豆碗的手懸在半空中。棗樹上的麻雀不了。

“林大人，這句話，說出來容易。”秦老西的聲音慢了下來，“匠作監的升等考較，歸誰管？歸營繕司管。營繕司誰管？孫郎中。你讓升等跟手藝掛鈎，就是了孫郎中的權。他憑什麼讓你？”

“憑他想要的東西。”林志說。

秦老西的眉了一下。

“孫德勝想陞。他缺政績。匠作監在馬蹄鐵上做出績，是他孫德勝的政績。政績越大，他升得越快。”林志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要讓他看見，把規矩立起來，把升等跟手藝掛上鉤，匠作監就能打出好東西。好東西多了，政績就大了。政績大了，他就能升。我不是來他碗里的，我是來幫他把他碗里的變多。”

秦老西叼着煙袋鍋，看了林志很久。煙霧從他角一縷一縷地滲出來，在晨里變淡藍。他忽然站起來，把煙袋鍋往腰帶上一別。

“小五！”

屋裡傳來一陣手忙腳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倒了。片刻之後，門帘掀開，一個瘦瘦的年跑出來。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肩膀卻寬，手指頭又又短，指節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痕，新傷疊着舊傷，像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鐵。他跑到秦老西面前站住，拿袖子了一把臉上的炭灰，出一雙很亮的眼睛。看見林志，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石台上的馬蹄鐵——自己那副和林志那副並排放着。

“這副，是林大人昨天夜裡打的。”秦老西指着林志那副馬蹄鐵，“你看看。”

小五彎下腰，湊近了看。他不是用眼睛瞟，是用匠人的方式看——先看弧度，歪着頭從側面瞄；再看踏面，用手指防紋的深淺；然後翻過來看底面的印記，拇指在那個“林”字上了。看了好一會兒，他首起腰來。

“比我打得好。”他說，聲音不大，但很乾脆，“倒角比我勻。我銼倒角的時候，到拐彎的地方手會抖，有一銼深了。林大人的倒角，從頭到尾一樣寬。”

秦老西的角彎了一下。“那你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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