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不打劫,改行收過路費_第137章 秦老四(1)
夕從窗欞里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一條的金線。灶間的火照在兩個人的臉上,紅彤彤的,像黑風寨工坊里打鐵時的爐火。外面排隊的人還在等,京城黑風驛的招牌在晚風裡輕輕晃着,黑底金字,亮堂堂的。
林志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站起來。
“我走了。改天再來。”
孔明送到後門口,看着他走進巷子。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的,穩穩噹噹。巷子盡頭的柳樹在晚風裡擺着枝條,柳絮飄起來,落在他的肩頭上,又落下去。
“寨主!”孔明忽然喊了一聲。
林志回過頭。
“秦老西住在匠作監後面的巷子里,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他每天早上卯時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拳,然後蹲在門口喝豆。你要找他,最好早上來。下午他喝了酒,脾氣大,誰都不認。”
林志點了點頭,轉走了。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京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霧氣從護城河的水面上漫上來,沿着城牆流淌,把街巷灌得滿滿當當。青石板路漉漉的,踩上去溜溜的,隙里的青苔吸飽了水,深得像墨。遠的更夫敲完了五更,梆子聲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老牛拉車。臨街的鋪子還沒開門,門板一塊挨着一塊,上面用筆寫着各家的字號——張家剪刀、李家餛飩、王家針線——字跡歪歪扭扭的,被霧氣洇了,模模糊糊的。
林志走在霧裡,靛藍短褐的下擺被霧氣打了一截,布鞋的鞋底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水印。他沿着孔明昨天指的路,穿過兩條巷子,拐了三個彎,找到了匠作監後面的那條巷子。巷子窄,並排走兩個人就得側。兩邊的牆是土坯的,年頭久了,牆面坑坑窪窪的,牆頭上長着一叢一叢的狗尾草,枯的新的攪在一起,在晨霧裡一不。巷子盡頭有一棵棗樹,樹榦歪着長,像一個人歪着脖子看人,樹冠探出院牆,禿禿的枝丫上剛冒出米粒大的芽。棗樹後面的院門虛掩着,門裡出昏黃的燈,還有一酸溜溜的味道飄出來。
豆。
林志站在門口,聞着這酸餿味,胃裡翻了一下。豆這東西,他在黑風寨就聽說過——綠豆泡發了磨漿,發酵到發酸了再煮,煮出來灰綠灰綠的,酸中帶餿,餿中帶苦。京城的人喝它,配着焦圈和辣鹹菜,說是天下味。黑風寨的人喝不慣,老錢來京城嘗過一次,回來說“跟泔水似的”。但京城人離不了它,一天不喝渾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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