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魂紀年》第九章·漣漪

阿阮的“聽水”陶在城裡出了名，連外地的藏家都專程來尋。但最讓林晚在意的，是那個總在雨天出現的老婦人。

老婦人姓周，住在巷尾的舊樓里。總在雨後半的青石板上，拄着竹杖，一步一步挪到陶魂居。不說話，只把個布包輕輕放在缸邊，布包里是晒乾的桂花，或是新摘的梔子，有時是幾塊鵝卵石，被挲得溫潤如玉。

“周，進來坐。”阿阮常這樣招呼，但老婦人只是搖頭，在缸邊站一會兒，聽聽水聲，就又拄着竹杖慢慢離開，竹杖點地的篤篤聲，在雨後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晚注意到，周的布包里，總藏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穿學生裝的年，眉眼間竟與陳默有幾分相似。

“是兒子。”老主顧里唯一的知人，開雜貨鋪的王伯，在林晚問起時，低了聲音，“十年前那場洪水，為了救個落水的孩子，再沒上來。打撈隊在下游的回水灣，只找到他別在領上的校徽。”

林晚向缸中。水波不興，倒映着老槐樹墨綠的葉，和周蹣跚的背影。想起自己父親失蹤那年，母親也是這般，日日往院中的老井裡投一枚銅錢，說“買路錢，好過河”。

“往缸里投什麼？”林晚問。

王伯搖搖頭：“不投，就放缸邊。說‘水聲清，能聽見’。”

白過後，雨下得勤了。周來得也愈發頻繁，有時一天一趟，布包卻空了。只是站在缸邊，仰頭聽檐角滴落的水珠，聽缸中水波的輕響，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像在等誰。”阿阮也注意到了，給老婦人續了杯熱茶，老婦人卻沒，只把茶盞往缸邊推了推，像是要讓水聲“聽”得更清楚些。

秋分那天，暴雨如注。周沒來。王伯在巷口張，神擔憂。林晚和阿阮對視一眼，披上蓑，提着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周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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