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芳緩緩蹲了下去。

的膝蓋到車廂地板，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像有人拿手指頭敲了一下桌面，咚的一下，很輕，但在安靜的車里聽得很清楚。

的頭髮散在肩膀上，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出來的那半邊臉紅紅的，耳朵也是紅的，脖子也是紅的，像剛從澡堂子裡頭出來，渾冒着熱氣，連皮都是燙的。

葉秋的手抬起來，放在頭上，手指進的頭髮里，從髮到發梢，作很慢，像在一隻趴在他上的貓，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帶着溫度和耐心。

的頭髮很，像綢緞，在指間流過，涼的，那涼意從指尖傳到手背，從手背傳到手腕，順着胳膊往上走，走到心口那裡停住了，在那兒打了個轉，像有人在拿一塊涼巾在他心口上敷了一下，涼的，但心裡頭是熱的。

車廂里很安靜。

空調的嗡嗡聲像遠傳來的蜂鳴，不大，但一首在那兒，像一隻蜂趴在窗戶上，想飛出去，飛不出去，就一首嗡嗡嗡地着，得人耳朵痒痒的，聽久了就習慣了，習慣了就不覺得響了。

車窗外的線越來越暗，夕沉到了山後面，只剩天邊一線橘紅，那橘紅窄窄的，長長的，像一條綢帶掛在天地之間，紅紅的，亮亮的，把天邊那一小塊雲彩染了紅，像着了火一樣。

那橘紅越來越窄，越來越暗，從橘紅變了暗紅，從暗紅變了灰紫，從灰紫變了灰藍，像有人拿了一塊布，一點一點地把那點火蓋住了，蓋到最後，一點都沒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藍。

車裡的線暗下來，兩人的廓在暮里變得模糊，看不清鼻子，看不清眼睛，只能看見一個大致的形狀，像兩座山的影子，一座高一點，一座矮一點，靠在一起，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只剩呼吸聲，一下一下的，清晰可聞。

那呼吸聲一重一輕，一一細，重的那個是他的，的那個也是他的，輕的那個是的，細的那個也是的，兩個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兩首歌同時放着，旋律不一樣，但節奏是一樣的，快的時候都快，慢的時候都慢，像商量好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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