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夏天.八月份

盛夏的風卷着燥熱撲進北京育學院，梧桐樹葉被曬得打卷，往日里場上整齊的口號聲，早己被震天響的口號取代。秦子厚站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前掛着寫有“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的木牌，汗水順着他刻滿風霜的臉頰往下淌，浸了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他是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人。紅軍時期參軍，新西軍蘇南獨立團副團長，蘇中獨立旅副旅長，華東野戰軍從副旅長一路干到副師長、副軍長、軍長，又轉任裝甲兵師長，還專門去裝甲兵學校進修過，半生都在為國家拼殺，如今卻站在自己工作的校園裡，了被批鬥的對象。

批鬥會上，有人高聲念着他的“罪狀”，喊着讓他低頭認罪。秦子厚梗着脖子，腰桿依舊得筆首，那雙打過仗、帶過兵的眼睛里滿是不服，想要爭辯，卻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淹沒。沒過多久，他被停職，徹底打倒，關進了校園裡臨時搭建的牛棚。

牛棚就在校園角落的舊倉庫，暗，瀰漫著霉味，幾張破舊的木板拼湊床，連個像樣的鋪蓋都沒有。從這天起，秦子厚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煎熬。

天不亮，他就要起打掃校園、清理廁所，扛着沉重的工去場翻整土地，干最臟最累的活。白天時不時還要被拉出去接批鬥，彎腰低頭，忍着辱罵和推搡，上時常添上新的淤青。夜裡回到牛棚，只能蜷在木板上，渾酸痛得難以眠。

他這一生，在戰場上槍林彈雨都不曾皺過眉，衝鋒陷陣、帶兵打仗，從未怕過犧牲，可如今這般屈辱，卻像鈍刀子一樣割着他的心。作為一名老軍人，他骨子裡的驕傲和尊嚴被反覆踐踏，強迫勞的疲憊、無端批鬥的委屈，層層在他上。

可他終究是扛過來了。靠着戰場上磨出的堅韌，靠着心底那點不曾熄滅的信念，咬着牙忍着這一切。白天默默幹活，任憑汗水和塵土沾滿衫，夜裡獨自承着心的折磨，一聲不吭地撐着。

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如今在牛棚里做着最卑微的勞作，忍着莫須有的屈辱，這份不易，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他的左胳膊傷！也愈發愈嚴重了！……

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多時候他的胳膊都己經支撐不住，但都是在撐着。

以老秦的格早就幹了起來，但是他也明白他不能這麼做，因為如果這麼做了，造的後果是很嚴重的，他要等黨、等組織給自己一個代，自己是老紅軍了，從八路軍到新西軍，再從華中野戰軍到華東野戰軍、最後的第三野戰軍、朝部隊的第十五軍、河南軍區的師長、南京軍事學院和裝甲兵學院畢業的學生、再到裝甲兵的軍長，和最後勇地委第一書記，老秦沒有求任何人，他要自己扛下去，但是他的傷，己經不足以讓他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