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他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像是本沒打算讓任何人聽見。

他愣在那兒。

腦子裡那綳了好幾天的弦，在這個詞上忽然頓住了。

放下？

他一直在想長孫無忌為什麼放下，可他從來沒想過另一個問題。

他自己放下了嗎？

他想起那個雨夜，他蹲在石礫堆前頭，用手刨，一下一下，刨到指甲都翻了，沒覺着。

他想起他抱着孩子走的時候，一腳深一腳淺，走在雨里，走在泥里，走了九年，走到眼神都空了。

他想起那些年，每年清明他倒一碗酒，擺在桌上，從來不說給誰。

他想起周憶問他娘是怎麼死的，他說“死於戰”，說了十五年，說了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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