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長安城外的渭河兩岸，凍土己經。往年這個時候，田間地頭早該是人影晃，可今年放眼去，仍是一片蕭索——戰剛歇，許多人家連種子都湊不齊。

皇城政事堂，氣氛卻與戶外的春寒截然不同。

“都到齊了？”杜讓能捋了捋鬍鬚，掃視堂下十餘名員。除了六部相關主事，還有新任的“勸農使”兩人，都是從地方州縣調上來的幹吏。

“杜相，這是翔、邠寧、隴州三地今春急需的糧種數目。”戶部郎中呈上一卷冊子，“共計粟種三萬石，麥種兩萬石。另有耕牛缺口約八百頭……”

“耕牛我來想辦法。”工部侍郎接口，“將作監還有些廢舊軍械，熔了打制犁頭。長安武庫里那幾十架報廢的攻城車，木頭拆下來能做犁架。”

杜讓能點頭：“好。但最要的是人——春耕不等人。聖人有旨：今春在翔等新附州縣推行‘勸農司’，設‘以工代賑’。”他展開一卷詔書，“修復一渠堰，管飯一日，另給錢三十文；開墾荒地一畝，免賦兩年。各州縣吏，春耕期間不得擅離轄地，考績以此為準。”

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杜相，”一個年輕史忍不住道，“以工代賑是好，可錢從哪來？戶部不是喊窮么？”

杜讓能看他一眼：“劉史問得好。一是翔抄沒李茂貞逆產所得；二是……”他頓了頓，“老夫與幾位宰相、尚書，捐了半年俸祿。”

堂霎時安靜。

半晌，那年輕史起長揖：“下……願捐三月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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