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邊上，軍醫在給何泉換藥。

何泉坐在一塊石頭上，右胳膊的袖子被剪開了。舊傷在呼羅珊是箭傷，圍城後期癒合得不錯，能握刀能騎馬，但疤痕組織比正常皮脆弱。白天那一矛桿正好掃在舊傷疤上，剛癒合的筋又被撕裂了，胳膊腫得比圍城時還，肘關節以下全是淤。軍醫拿夾板重新固定他的右臂，一邊固定一邊說——這條胳膊不能再摔了。再摔一次，筋就斷了。

何泉沒吭聲。他看着自己的右胳膊被夾板夾，白布一圈一圈纏上去。

阿史那承慶站在旁邊。他等軍醫收拾完東西退開之後，從馬鞍上解下一個酒壺扔給何泉。酒是涼州產的，葡萄釀，從駝隊帶來，路上走了兩個月還剩幾壺。

“你那左手砍人是跟誰學的。”

何泉把酒壺掛在鞍袋上。“自己練的。”

阿史那承慶用靴尖踢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夾板碎屑，然後翻上馬去巡營，沒有再回頭。何泉坐在石頭上，右胳膊吊在前，左手拿起那壺酒喝了一口。

傍晚，林縛回到中軍帳，下令收攏潰兵。斥候沿山谷往西追蹤，發現潰兵三五群散布在荒漠邊緣——沒有糧，沒有水，沒有馬，沒有旗。唐軍騎兵分三路攔截合圍，俘虜陸續被押回谷口臨時搭建的營柵。

陳默帶文吏逐一登記名冊——姓名、籍貫、原屬部隊。繳械的潰兵被暫時編輜重營，分給一天的口糧和水，在谷口外另設營地集中看管。傷病者被轉往軍醫帳篷，用繳獲的聯軍藥材優先救治，能走的編勞役隊，不能走的留在傷兵營繼續治療。陳默在帳簿上寫下歸攏人數：降兵共計一萬西千餘，傷者三千餘，其餘仍在搜集中。

林縛下令從這些降兵中挑選悉埃及地理道路者，配合斥候繪製通往開羅的路線圖，同時讓輜重營徵用降兵中有手藝的工匠先行修復谷口弩車和投石機。其餘降兵全部編修築隊，在谷口外修建臨時驛站和糧草中轉哨卡，由朱雀營弩兵值看守。

遠山坡上新填的土在夕下泛着潤的深。海風吹過山谷，號角己熄。歸降的俘虜在營柵外坐一片，有人在低聲念經，有人手接過唐軍伙夫遞來的麥餅，沉默地啃着。谷口外新修的哨卡上己經升起了唐軍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