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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_第499章 影子歸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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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本的是在聯軍大營廢墟中找到的。糧倉燒塌了半邊,草料堆只剩一層焦黑的灰燼,馬廄的木柵欄被燒炭黑的殘樁。風一吹,灰燼里還有暗紅的火星在閃。輜重營的伙夫帶着幾個唐軍士卒在被燒塌的糧倉和馬廄之間的空地上找到了他。他面朝下倒在沙地上,上的舊袍子被,己經幹了,邦邦地上。周圍橫着三聯軍衛兵的——一個被割,一個着匕首,還有一個趴在他邊,後腰上嵌着他最後扔出去的空陶罐碎片。

他是被刀捅死的。背上、肋骨、大,刀口疊着刀口。但把他翻過來的時候,伙夫看見他的眼睛是閉着的。不是死於絕的人那種扭曲的表角甚至像帶着一點完了什麼的笑意。伙夫蹲在旁邊,把他袍子上的沙土拍了拍,說了一句——留一口鍋底給你。他後的唐軍士卒沒有人說話,把他從灰燼和堆中抬起來,放在駱駝背上,走出了聯軍大營的廢墟。

林縛讓人把他埋在西奈山麓的戈壁上。墓坑挖在一道低矮的山脊下面,朝東,正對着他最後一次回頭的方向——格達。抬的是何泉的青龍騎,他們曾在格達北門外截殺過無數運糧隊,現在抬着他們的影子下葬。裹布是陳默從輜重營調來的新布,白布裹了三層,一層一層纏。林縛站在墓坑旁邊,看着兵卒把土填進坑裡,一鏟接一鏟。海風從地中海方向吹來,把鏟起的沙土吹散了一些,落在周圍人的靴子上。

墓前立了一塊石頭,是從山麓上搬來的。石頭不大,表面糙,陳默讓人拿修補盔甲的鑿子在上面刻了一個名字。林縛在墓前站了很久。從呼羅珊到格達到西奈,伊本在他麾下的時間不長。他翻過格達的城牆,把波斯商人的應消息帶回來;他在大食腹地散布假消息,讓尼沙布爾和伊斯法罕的百姓在焚書令前就開始搖;他化裝波斯商人混進聯軍營地,送了假布防圖;最後他把聯軍的糧倉點了。他生前是影子。林縛說了一句話——“他生前是影子,死後給他立碑。”

林縛轉往回走的時候,風吹過山麓,把刻着名字的石頭表面吹乾凈了。墓前的沙地上沒有腳印留下——風把一切都抹平了。

中軍帳里,陳默開始接手伊本留的報網絡。這項工作沒有名冊,沒有接文書,只有散在各的信鴿、暗哨、聯絡點和口令——其中一些只有伊本自己知道。陳默坐在案前,把伊本留下的最後幾封鴿信文逐一比對,在一幅羊皮紙上重新標註出各聯絡人的位置。陸續有信鴿從大馬士革、亞歷山大港、麥加方向返回。陳默逐條核對接頭暗語,在新帳簿上一一登記為代號。

西奈決戰之後,聯軍主力覆滅。大馬士革的守軍不足一萬,埃及的殘兵在亞歷山大港不敢出城,也門的海岸防線形同虛設。林縛在戰後第三天召開了軍事會議。帳中展開了一張新繪製的東地中海沿岸地圖。他在上面畫了三條線。

“阿史那承慶,率白虎營及一萬朱雀營,向北取大馬士革。大馬士革總督己死,守軍群龍無首,速戰速決。雷萬春,率陌刀軍及五千朱雀營,沿尼羅河南下,取埃及。凱魯萬的主力覆滅,埃及南部的部落不會替亞歷山大港守城。何泉,率青龍騎沿紅海東岸南下,清掃也門殘餘。也門總督戰死,他們不會有像樣的抵抗。韓沖的弩車隊和輜重營由我統一調度,在各路之間巡迴支援。”

阿史那承慶按着刀柄,說了一句——馬跑得。雷萬春站在旁邊,只點了一下頭,他後的陌刀軍在山谷里埋了千餘名同袍,把名冊給了陳默帶回涼州。這些老兵沒有補充兵來接替,活下來的人繼續扛着刀往前走。何泉坐在角落裡,右胳膊吊在前。他看着地圖上紅海東岸那條線,沒有說話。林縛沒有排除他——給他的命令是清掃也門殘餘,不需要仗。

三路大軍在同一天從西奈營地出發。阿史那承慶的白虎營往北,馬蹄踩在戈壁灘上揚起一片沙塵,騎兵的影子拖在後拉得很長。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奈山麓——那個刻着波斯名字的石頭墓,然後繼續往北。雷萬春的陌刀軍往西,刀扛在肩上,排兩列縱隊,沿着沙漠邊緣往尼羅河方向走。一個陌刀手在出發時把死去的同袍的刀掛在背上——一個人扛兩把刀。何泉的青龍騎往南,他騎在馬上,右胳膊吊在前,左手攥着韁繩,把阿史那承慶給的酒壺掛在鞍袋上。他的騎兵跟在他後,馬速不快。他的傷病不會影響清掃也門殘餘,他自己說的。林縛只讓朱雀營給他多備了一倍的箭矢與醫,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陳默站在營門口,手裡捧着帳簿。他在當天那一頁寫下三行字——大馬士革、埃及、也門。然後合上帳簿。回到案前,翻開兩本新簿子——一本核算三路大軍的補給線,另一本用細繩捆着,硃筆題了代號,只寫了兩個字:伊本。然後他提筆寫信給涼州劉晏,開頭照常是“涼州府庫足否”,隨後列明下一批運抵大食的建政資清單——印綬十七枚、空白告二百份、錄事吏員六十人、錢糧若干。從馬鞍上倒出來數錢的日子快過去了,現在是算總賬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