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奈半島的地形對進攻方很不友好。山脈在西側，沙漠在東側，中間是一片狹窄的平原。平原的口是一道天然的谷口，兩側山崖陡峭，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風化的岩石和乾涸的沖。谷口最窄只夠八匹馬並排通過。

拉赫曼在谷口兩側的山崖上布置了弓箭手和投石機。山崖不算高，但足夠陡，步兵爬上去得手腳並用。弓箭手站在崖頂的岩石後面，邊堆着一捆一捆的箭矢，箭桿比唐軍常用的弩箭短，但箭頭更重，往下時借重力加速，穿力不比重弩差。投石機架在崖頂的平台上，用山石做彈丸，每塊石頭都有馬頭大小，堆在投石機旁邊的石堆被曬得滾燙。

谷口正前方，聯軍用沙袋和削尖的木樁築了簡易壁壘。壁壘不厚，但夠高，步兵站在壁壘後面舉着長矛，矛尖從沙袋隙里出來，匝匝地排一片。騎兵列在壁壘兩側，馬頭朝着谷口，隨時準備從兩翼包抄衝出谷口的零散唐軍。拉赫曼把兵力圍了一個碗——谷口是碗底，山崖是碗壁，聯軍是碗里等着的人。誰想從碗底鑽進來，就得先被淋一頭的箭，被砸一頭的石頭，再在壁壘前面撞得頭破流。他沒有留奇襲的側翼，也沒有設伏兵。他知道林縛看得見。

阿史那承慶在谷口外勒住馬。他仰頭看兩側的山崖，崖壁上有金屬反——那是弓箭手的箭鏃在太下閃了一下。他把刀出來。“試探衝鋒。衝到谷口就停。不要戰。”

三千六百重騎排三列縱隊，人馬俱甲，馬蹄刨着沙子，往裡推進。重騎衝鋒不靠快，靠重。但谷口太窄，三千六百人本展不開——前面的騎兵往前，後面的騎兵被堵在谷口外面，只能等着。他們剛進谷口，兩側山崖上的箭雨就潑下來了。

唐軍重甲擋得住平的弩箭，擋不住高墜下的重箭頭。箭矢從崖頂斜着往下扎，在頭盔上彈開，在肩甲上崩出火星，在馬背上穿鞍墊扎進馬里。馬嘶鳴着倒下去，騎手摔在地上被後面的馬蹄踩過。一個騎兵被中面甲與盔沿的接，刀還沒舉起來就歪倒在馬鞍上，人掛了一會兒才下去。阿史那承慶揮刀撥開一支箭，刀震得虎口發麻。又一支箭過他的面甲，在鐵片上劃出一道白痕——從眉心一首到顴骨。

“退！”

重騎調轉馬頭，往谷口外撤。撤退時又被箭雨追了一，落在最後的幾個騎兵中箭落馬，馬拖着空鞍跑出谷口，在沙地上跑了很遠才停下來。谷口裡躺着百餘騎人馬，沙地上滿了箭矢，有些箭桿還在微微。一些還能彈的馬在泊里掙扎，前蹄刨着沙地。馬醫蹲在谷口外的空地上給傷馬拔箭，每拔一支馬就嘶鳴一聲，馬蹄在地上蹬出深坑。騎兵們把戰死同伴的從堆里一一拖出來，有的面甲凹陷，有的肩甲被石頭砸變形，有人蹲下來把死者的眼睛合上。

阿史那承慶退出谷口，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谷口。然後回到營地邊上摘下頭盔，面甲上那道白痕從眉心劃到顴骨。他盯着那條痕迹看了一會兒，把刀進沙子里，站起來去找林縛。篝火旁，一個騎兵正在用沙子面甲上的箭痕——跟阿史那承慶臉上那道差不多深。

山崖上，拉赫曼站在臨時搭建的瞭台上。他雙手背在後，看着唐軍的重騎退回去，臉上沒有任何錶。後的弓箭手在從箭囊里往外拔箭，拔箭時弓弦在岩石上發出輕微的弦聲。投石機旁邊的士兵把絞盤往回擰，擰了兩圈停手——下一批彈藥還沒搬上來。

“讓弓箭手班休息。唐軍今天不會再沖了。”

拉赫曼說完就走下瞭台。腳步聲在崖壁上很穩，一步也沒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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