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從河西一路狂奔到長安，馬跑死了兩匹，乾裂，臉上全是土。他跪在書房門口，把報舉過頭頂，手都在抖。“陛下，秦王打到了邏些城，聚兵十西萬，將邏些城團團圍住。”

李俶愣住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藍，雲很白，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上，葉子綠得發亮。他站了很久。他想起幾個月前，吐蕃使者跪在朝堂上，遞上國書，說吐蕃願向大唐稱臣納貢，只要求林縛退兵。他沒有理會。他希林縛與吐蕃兩敗俱傷，他好從中漁利。現在林縛打到了邏些城，吐蕃快亡了。

他想起吐蕃強盛的時候，大唐的皇帝見了吐蕃的使者都得賠笑臉。尚結贊帶着兵在安西橫着走，論欽陵在河西打得唐軍不敢出頭。現在呢？林縛帶着十西萬大軍，圍了邏些城。吐蕃要亡了。他笑的很苦。他欣喜，林縛代表的是大唐。大唐的節度使，圍了吐蕃的都城。這是大唐開國以來沒有過的榮耀。但他也懼怕。林縛覆滅吐蕃後，名聲、勢力更甚。他本來就不住林縛，以後更不住了。他怕林縛為下一個安祿山。

他想起林縛在涼州自立的囂張，想起他焚毀聖旨，想起他發布《告三鎮軍民書》。他想起自己寫的那封信——“朕該何去何從？”他攥着拳頭，指甲掐進里。他希林縛兵敗，又希他覆滅吐蕃。他站了很久，轉走回案前，坐下。案上攤着奏摺，他看了很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來人。召裴冕、苗晉卿、郭子儀、李弼進宮。”

裴冕來得最快。他穿着一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就跪下。“陛下，何事急召？”苗晉卿第二個到，走路慢吞吞的，跪在裴冕旁邊。郭子儀第三個，上還穿着甲，剛從軍營趕來。李弼最後一個，臉上有風沙吹出的口子，眼睛里全是。

李俶坐在座上，看着他們。“林縛打到了邏些城，聚兵十西萬，將邏些城團團圍住。”

殿里安靜了一瞬。裴冕的臉漲得通紅。“陛下，林縛這是要滅吐蕃？他憑什麼？他是大唐的節度使，不是吐蕃的節度使。他出兵打吐蕃，陛下知道嗎？他請示過陛下嗎？”

李俶沒說話。

苗晉卿開口。“他打吐蕃，對大唐有好。吐蕃強盛的時候，年年犯邊，燒殺搶掠。現在林縛打他們，是為大唐除害。”

裴冕看着他。“除害？林縛滅了吐蕃，下一個是誰？你想過嗎？他手裡有二十幾萬大軍，河西、安西、北庭、靈武都在他手裡。他滅了吐蕃，下一個就是長安。”

苗晉卿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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