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裡開始死人。唐軍圍城一個月了，糧草將盡。城裡的糧倉空了，各家各戶的糧倉也空了。百姓們把樹皮剝了吃，把草挖了吃，把皮帶煮了吃。有人得走不路，躺在街上，眼睛半閉着，乾裂，渾發抖。有人得啃土，啃完了，肚子脹得鼓鼓的，疼得在地上打滾。有人得把孩子賣了，換一斗糧，孩子被抱走了，婦人坐在地上哭。

一個老人躺在街邊，渾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顴骨支棱着。他的孫子蹲在他旁邊，手裡拿着一塊餅，掰了一半，塞進老人裡。老人嚼了嚼，咽不下去了，噎住了，咳了半天。孫子拍着他的背，眼淚掉下來了。老人着孫子的頭，說別哭，爺爺沒事。孫子哭得更厲害了。

一個婦人抱着孩子，坐在門口。孩子得首哭，婦人掀開服，想餵，沒有。孩子哭得更凶了。婦人把手指進孩子裡，孩子吸了吸，沒有，哭得更凶了。婦人抱着孩子，眼淚掉下來了。

達扎路恭站在城頭，聽着那些罵聲。他的臉綳得的，攥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尚結息站在他旁邊，胳膊上纏着布，傷還沒好利索。

“都護，城裡的糧草不夠吃十天了。百姓己經開始死人了。再這樣下去，不用唐軍攻城，城裡自己就了。”

達扎路恭沒說話。他看着城外那片營地，看了一會兒。他知道百姓恨他，但他沒有退路。他想起大非川，想起那些潰敗的兵，想起那些投降的兵。他不能退。退了，吐蕃就完了。

“傳令下去，加強巡邏。誰敢鬧事，抓起來。誰敢煽，殺。”

尚結息應了，轉去傳令。達扎路恭站在城頭，風吹過來，冷得他打哆嗦。他閉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但他知道，必須撐。他睜開眼睛，盯着城外那片營地。

赤松德贊站在大殿上，面前攤着糧草的清單，看了很久。清單很短，短得可憐。城裡的糧草，不夠吃十天了。他放下清單，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他站了很久。

“傳令下去，所有人削減口糧，優先供給守城士卒。”

囊熱蘇贊站在下面，愣了一下。“贊普，百姓己經沒糧了。再削減，他們會死的。”

赤松德贊看着他。“死，也比被唐軍殺死強。守城士卒沒糧，怎麼守城？城破了，百姓還是死。”囊熱蘇贊不說話了。他站了一會兒，行了個禮，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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