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邏些城裡黑漆漆的。月亮被雲遮住了，手不見五指。

各家的護衛、奴隸、僧從西面八方湧出來，舉着火把，拿着刀、矛、棒，往王宮方向走。達瑪卡騎在車上，走在最前面。他的臉綳得的，攥着刀柄，手心裡全是汗。朗達瑪騎在他旁邊，腰得筆首，眼睛盯着前方。瓊保·邦走在後面，臉上的笑沒了，抿得的。沒廬·赤桑走在最後面，攥着刀柄，手心裡全是汗。格西曲傑走在隊伍中間，坐在一輛牛車上，捻着佛珠，閉着眼睛。

隊伍到了王宮外面，停下來。王宮門口站着幾十個守衛，看見那片火把，臉發白。有人跑進去報信，有人拔刀，有人站在那兒發獃。

達瑪卡舉起刀。“沖！”

幾千個人衝上去。守衛擋不住，被衝散了。王宮的大門被撞開，人群湧進去。

赤松德贊從夢中驚醒。他夢見自己騎馬打獵，追着一隻鹿，追到山頂，鹿不見了，前面是懸崖。他勒住馬，往下看，深不見底。他醒過來，渾是汗。外面有喊殺聲，有腳步聲，有刀砍在盾牌上的聲音。他沒有慌。他穿上服，走出門。

侍衛長跑過來，跪在地上。“贊普，貴族們反了。他們攻進王宮了。”

赤松德贊問他。“多人？”

侍衛長說。“至三五千。各家的護衛、奴隸、僧都出了。”

赤松德贊問他。“宮裡還有多守衛？”

侍衛長說。“不到一千。都被您派去前線了，還有的去征糧了。”

赤松德贊的臉變了，但沒慌。他想了想。“傳令下去，死守。能守多久守多久。把所有人調到寢宮外面，堵住走廊和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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