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扎路恭每天帶兵去唐營外陣。天剛亮就出發，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後是幾百個騎兵，舉着旗，敲着鼓。旗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鼓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第一天，嗓子還亮，罵了一個時辰。第二天，嗓子開始啞，罵了半個時辰就要喝水。第三天，需要喝水才能繼續罵，罵幾句就咳。第西天，罵幾句就咳，咳完了繼續罵。第五天，幾乎發不出聲音了，張着，嚨里只有嘶嘶的氣流聲。

他走到唐軍大營外，勒住馬，扯着嗓子喊。“林縛！出來！”聲音撞在唐軍營地的柵欄上，又彈回來，在風裡飄散。沒人應。他又喊。“林縛！在營里算什麼本事？出來打！”還是沒人應。他罵林縛是頭烏，罵阿史那承慶是膽小鬼，罵雷萬春是孬種，罵韓沖的弩車是燒火。罵的話越來越難聽，越來越下作。唐軍大營里還是沒人出來。營門關得的，柵欄後面蹲着幾個兵，着脖子，抱着刀，像沒聽見一樣。

一個老兵蹲在柵欄後面，聽着外面吐蕃兵的罵聲，把唾沫吐在地上。“罵吧，罵破了嗓子也沒用。王爺不讓出去，誰也不敢出去。”他的手上全是疤，說話的時候眼睛盯着外面的吐蕃兵，沒看旁邊的人。旁邊一個年輕的兵攥着刀，手在抖。“將軍，咱們就這麼聽着？他罵王爺，罵阿史那將軍，罵雷將軍，罵韓將軍。太難聽了。”老兵看了他一眼。“你出去，中了他的計，死了，他罵得更歡。你不出去，他罵累了，自己就走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年輕的兵不說話了，攥着刀，手還在抖。老兵拍拍他的肩。“聽習慣了就好了。”年輕的兵蹲下去，把刀回鞘里，抱着頭。

唐軍營里，有人氣得摔碗，碗碎了，撿起來扔掉。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耳朵，裡念叨着“別罵了別罵了”。有人不當回事，繼續睡覺，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

阿史那承慶站在營門口，聽着外面的罵聲，氣得渾發抖。他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一瘸一拐。他攥着刀柄，指甲掐進里。

“王爺，讓末將帶兵出去沖一下。末將不了了。”

林縛站在高，看着營外那些陣的吐蕃兵。達扎路恭騎在馬上，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喊。他看了一會兒。

“他罵他的，你聽你的。他罵得越凶，說明他越急。他越急，咱們越不能出去。等他罵不了，自然就走了。”

阿史那承慶急了。“王爺，他罵您……”

林縛看着他。“他罵我，我塊了？他罵你，你塊了？他罵累了，自己就走了。你出去，中了他的計，死了，才是真塊。”阿史那承慶不說話了。他站在營門口，攥着刀柄，指甲掐進里。他想衝出去，但他知道王爺說得對。他咬着牙，轉走了。走出去很遠，才罵了一句。不是罵達扎路恭，是罵自己沒出息。

雷萬春站在旁邊，沒說話。他攥着刀柄，盯着營外那些吐蕃兵。韓沖蹲在弩車旁邊，着弩臂，一下一下，很慢。

達扎路恭罵了一個時辰，嗓子徹底廢了。他張了張，嚨里只有嘶嘶的氣流聲。他把水囊扔給旁邊的親兵，調轉馬頭。“走。”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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