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扎路恭在大非川的帳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鋪開紙，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尚結息站在旁邊，看着他，沒敢出聲。帳外風聲呼呼響，火盆里的炭燒得噼啪響，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臉上，壑縱橫。

他知道這封信寫出去，就是賭命。

賭囊熱蘇贊會聽他的。賭林縛會追。賭自己的疲兵能打贏。賭吐蕃還能撐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落筆。

“大論鈞鑒：臣己至大非川。兵疲，馬乏，糧盡。將士從劍南撤下來，未及休整，又趕了上千里路。能戰者不足五萬，能跑的馬不足三萬。唐軍勢大，正面不可敵。”

他停了一下。這些話寫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丟人。七萬銳，打這樣。但他不能不寫。囊熱蘇贊要知道實，才能判斷。

“臣觀大非川地形，兩邊緩坡，中間狹谷，可設伏。請大論從青海佯退，退至大非川。唐軍必追。臣伏兵於兩側坡上，待唐軍谷，兩面夾擊。此戰若，林縛可破。”

他寫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後悔。

“退軍時間：請大論於收到此信後第三日辰時起拔，午時過第一道山口，酉時到達大非川外圍。沿途丟盔棄甲，旗幟、輜重、鍋灶，能丟的都丟。跑得越越好。”

他停了一下。這些細節他想了很久。退早了，林縛還沒追，伏兵就暴了。退晚了，唐軍追上來了，囊熱蘇贊跑不掉。時間必須卡死。

“臣在大非川等大論。吐蕃存亡，在此一舉。達扎路恭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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