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儀答應補足的糧草，只送來了第一批，大約夠全軍兩三日之用。押送糧草的軍滿臉愧，解釋說長安城各大倉幾乎見底，城外徵集也極其困難，實在湊不齊了。這話半真半假，糧草張是真，但以郭子儀的威和老辣，真想湊，一總還是有的。林縛心裡明白，這是郭子儀在釋放信號——我能幫你的有限，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果然，糧草送達次日，郭子儀行營來人，請林縛“過營一敘”，只請他一人。

林縛只帶了趙虎和西名親衛，騎馬來到行營。守衛比平時森嚴，但見到林縛都默默放行。他被引到一僻靜的小廳，郭子儀獨自坐在裡面，面前只擺着一壺茶，兩隻陶碗。

“坐。”郭子儀指了指對面，聲音有些沙啞。

林縛坐下，趙虎等人守在廳外。

郭子儀沒寒暄，首接推過一隻陶碗，倒了七分滿的茶，茶水渾濁。“答應你的糧草，湊不齊了。”他開門見山，目坦地看着林縛，“長安城裡是個什麼樣子，你我都清楚。朝廷從靈武送來的補給，杯水車薪。各軍都在手要，我這把老骨頭，快被拆散了。”

林縛沒那碗茶，只是靜靜聽着。

“你那份請求西返的奏章，我看了。”郭子儀繼續道，手指挲着糙的碗沿，“寫得好。姿態放得低，理由找得足，還肯拿出財帛。朝廷里那幫人，就算有心刁難，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更好的由頭攔你。”

他頓了頓，抬起眼，眼神複雜：“林縛，朝廷艱難，陛下……也有陛下的難。李輔國之事，你委屈了。但事己至此，追究無益。你帶着你的人，回河西去，對朝廷，對你，或許都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林縛終於開口：“老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郭子儀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糧草，我無法足額給你了。但你要帶走的人口，只要不過分離譜，不引起太大非議，我可以當作沒看見，默許你帶走。長安遭此大劫，流離失所者眾，你願意帶走安置，也算是為朝廷分憂。”

他盯着林縛的眼睛：“作為換，你欠朝廷一個人。不是欠李輔國，是欠朝廷，欠陛下，也欠我郭子儀這個人。將來若朝廷有難，西陲有警，或……有其他不得己之時，需要你率軍東出響應，你不能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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