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很快到來，臉上帶着慣常的沉穩，但眼底深有一不易察覺的焦躁。他本以為林縛兵臨城下後，能更牢固地綁定這個實力派，沒想到轉眼林縛就要走了。

“殿下請坐。”郭子儀示意，重新倒上茶。

“郭老帥喚小王來，可是為了林節度西歸之事？”李俶坐下，首接問道。

“正是。”郭子儀將方才與林縛的約定，揀能說的說了，重點在“默許其帶走部分流民以安其心，換取其將來聽調之諾”，略去了糧草和擔保的細節。

李俶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敲着桌面。他端起茶碗，又放下，終於忍不住道：“老帥，林縛此人，有勇有謀，麾下兵糧足。如今東都未復，叛軍猶在，正是用人之際。讓他就此西返，是否……太可惜了？他這一走，日後若再有戰事，誰能如他般為先鋒，克敵制勝？”他這話半真半假，惋惜林縛的軍事能力是真，但更惋惜的是，林縛這一走，他李俶就了一把能替他砍人立功、又能與他秘結盟的利刃。

郭子儀看着李俶年輕而充滿的臉，心中暗嘆。這位皇子心思不淺，但也着實着急了些。他緩緩道：“殿下，林縛留在此地，才是真正的可惜，甚至……是禍患。”

李俶眉頭一皺。

郭子儀繼續道，聲音平靜無波：“他與李輔國己死仇，留在長安，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可能殃及池魚，攪平叛大局。此其一。其二，安西軍自一，與朔方、太原諸軍格格不，強留在此，徒增，消耗朝廷本就張的糧草。其三，”他看向李俶，眼神意味深長，“林縛是邊將，基在河西。讓他回去，替他的人擋風遮雨，穩固基，將來朝廷若有緩急，他才有力量東出相助。若困死在此，或反了他，那才是真正斷了這條臂膀。”

李俶了，想反駁，卻又覺得郭子儀說的有道理。只是心頭那點不甘，難以平復。

郭子儀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罕見的滄桑：“殿下，老夫十六歲從軍，今年六十有三了。征戰幾十載，見的死人比活人還多。如今這把年紀，別無所求，只想看着這場叛早日平定，天下重歸太平。然後……解甲歸田，回華州老家，種幾畝薄田，釣釣魚，頤養天年，也就知足了。”

他頓了頓，目平靜地迎上李俶有些錯愕的眼神：“至於功勞……老夫己是人臣之極，再多錦上添花，於老夫個人，又有何益？老夫所求，不過是麾下這些跟隨我出生死的朔方軍兒郎，他們的汗功勞，能不被剋扣，能得應有的封賞恤，莫要寒了將士之心。”

他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卻字字清晰：“若殿下能恤老夫這點私心，將來在陛下面前，在論功之時，多為朔方軍將士言幾句，確保他們的功勞落到實。至於老夫本人那份……殿下若覺得有用，盡可拿去。老夫，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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