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昌平。

城外的靜傳進來了。先是北邊，然後東邊，然後南邊。馬蹄聲、車聲、口令聲，混在一起，轟隆隆的，從三個方向過來。

城頭上的人最先看見。北邊黑的一片，鋪天蓋地，從城東北角排到城西北角，一眼不到頭。東邊也是，旗子麻麻的，在暮里飄着。南邊人一些，但陣勢，把南門堵得嚴嚴實實。

“韃子！韃子攻城了！”

喊聲從城頭傳到城裡，一傳十，十傳百，整座城都炸開了。街上的人開始往家跑，有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跑，站在街當中發愣。店鋪噼里啪啦地上門板，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

昌平州衙里，巡關史王肇坤坐在上首。他是朝廷派來的史，位雖不高，但巡關史有監察之權，昌平文武都歸他節制。天津總兵巢丕昌坐在左邊，守陵太監王希忠坐在右邊，戶部主事王一桂、趙悅坐在下首。幾個人剛從京城過來沒幾天，韃子關的消息傳來，朝廷派了巢丕昌帶兵駐防昌平，王肇坤巡關，王一桂和趙悅督餉，王希忠守陵。兵湊了三千多人，加上昌平原有的守軍，不到五千。糧草也不多，夠吃半個月的。

王肇坤聽完城頭傳來的消息，沉默了一會兒，看着巢丕昌。

“巢總兵，城外多人？”

巢丕昌說：“北邊最多，鋪天蓋地的，說也得幾萬。東邊和南邊也有，加起來說十萬。西邊暫時沒有，韃子圍了三面，留了西面。”

“十萬。”王肇坤重複了一遍，沒說話。

巢丕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他是客兵，天津來的，昌平不是他的防區，但朝廷派他來，他就得守。打了幾十年仗，什麼場面沒見過，但十萬韃子圍城，還是頭一回。

“昌平的城牆還算結實，但年頭久了，有些地方鬆了。守軍不到五千，分到西面，每面也就一千出頭。韃子要是西面圍攻，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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