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下起了冷雨。

雨細，將天地間籠上一層灰濛濛的氣，地面很快變得泥濘，也讓獵場提前冷清下來。原定的圍獵草草收場，各旗兵丁開始收拾行裝，準備明日拔營回京。

上午，索尼遞牌子求見，說是按例奏報祭孔典禮籌備事宜。福臨在帳中見他。索尼規規矩矩行了禮，稟報的也確實是祭孔的各項細節，但眼神閃爍，語速也比平時略慢。末了，他叩首道：“皇上，近日京中流言蜚語甚多，多有涉及宮闈、誹謗攝政王之語。奴才以為，此等謠言，實乃宵小之輩離間天家骨，我朝綱，斷不可信。皇上春秋正盛，當專心聖學，親賢臣，遠小人，則社稷幸甚。”

福臨看着他花白的頭頂，明白這是索尼在表態，也是在勸諫。表態不會支持任何冒險的舉，勸諫自己忍。或許，海塞回去後，將那句“樹靜而風不止”帶到了。

“索尼忠心國，朕知道了。”福臨的聲音聽不出緒，“流言止於智者。朕與皇叔父，君臣一心，何懼小人挑撥？祭孔之事，你與禮部悉心辦理便是。”

索尼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道：“奴才遵旨。” 然後，像是無意間提起，“聽聞鑲藍旗護軍校額爾赫，家中老母病重，昨日向其佐領告假，回城探視。費揚武大人念其昨日報信有功，己准了。”

福臨眼波微。“哦？倒是個孝子。准他假便是。”

“嗻。”索尼不再多言，躬退下。

額爾赫要回城？是心虛，還是另有任務？福臨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一個陷阱。他來吳良輔，低聲吩咐了幾句。吳良輔面發白，連連點頭。

午後，雨勢稍歇，天依舊沉如鉛。福臨以“觀覽雨後苑景”為由，帶着量侍衛，騎馬在行營外圍緩轡而行。他的目似乎流連於漉漉的枯草與新發的零星草芽，實則不聲地掃過各旗營地的布置、崗哨的位置、車馬集結的形。

正白旗營地秩序井然，兵強馬壯，巡哨頻。鑲藍旗那邊則稍顯忙，費揚武正大聲呵斥着幾個手下，臉很不好看。兩黃旗的營地最大，但氣氛有些沉鬱，一些將領見到皇帝儀仗，遠遠行禮，眼神卻有些躲閃。

在靠近行營邊緣一背風的窪地，福臨看到幾個人正在泥水中挖坑掩埋什麼。走近了，才看清是幾模糊的首，看服，正是西水泊當值的兵丁。監工的佐領見聖駕到來，慌忙跪倒，泥水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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