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帳，冷的氣似乎浸了帳幕。吳良輔悄悄進來，有些哆嗦，帶着一寒氣。“皇上，奴才按您的吩咐，派了最機靈的小崽子去盯額爾赫。他……他晌午後離營，單人獨騎往京城方向去。但出營不到十里，在柳樹屯附近的林子邊，被一夥蒙面人劫了！打鬥聲很短，等我們的人過去，只剩額爾赫的首倒在泥濘里，馬和行李都不見了，像是……像是遇了劫道的。”

“劫道？”福臨冷笑，帳的炭盆也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天子腳下，南苑附近，又是這個時節，哪來的悍匪？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天，林子，又隔得遠，那伙人作極快，看不清臉。但看形手法，乾淨利落，像是……練家子，而且是軍中路數。”吳良輔低聲道，聲音得更低，“而且，額爾赫上沒有行李細，只有……”他頓了頓，從袖中出一樣東西，用帕子包着，小心呈上。

那是一枚很小、很普通的銅錢，順治通寶，邊緣磨損得厲害。但錢上，用利淺淺地刻了一個歪斜的符號，像個“△”，又像箭頭。

“這是在他袋暗格里找到的，藏在夾層，尋常搜絕難發現。”吳良輔補充，手有些抖。

福臨着那枚冰涼濡的銅錢，指尖用力。這不是錢，這是某種信，或者標記，是額爾赫用命藏着的東西。他死了，是滅口。是誰滅的口？多爾袞？因為他可能暴？還是自己這邊有人想掐斷線索？又或者，是第三想攪渾水、或別有所圖的力量？

“現在何？”

“順天府的衙役己經到場，說是路劫兇殺，把首領走了。正白旗那邊也去了人，蘇克薩哈大人親自去的，說是要協同查案，維護京畿治安。”

協同查案？怕是去清理痕迹吧。福臨將銅錢攥在手心，那生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線索似乎斷了，但又好像留下了點什麼。這枚銅錢，是額爾赫自己的記號，還是別人給他的接頭信？他想向誰傳達什麼？那個符號，又代表什麼？

“我們的人，撤乾淨了嗎？沒留下痕迹？”

“皇上放心，絕沒痕迹。雨下得及時，腳印什麼也沖沒了。”

“嗯。”福臨鬆開手，將銅錢用帕子仔細包好，收懷中。他想起午後看到的那幾被草草掩埋的，以及蘇克薩哈“協同查案”的影。西條人命，不，可能更多，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沒了，了這場春蒐、這場無聲絞殺中最微不足道的祭品。而這一切，都源於那隻“意外”出現的虎，源於他與多爾袞之間那道在春下也彌合不了的深深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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