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基地的地下深，時間彷彿以另一種黏稠的度流逝。沒有晝夜，只有實驗循環的周次；沒有季節，只有低溫恆溫錶盤上固執徘徊的個位數開爾文。空氣里氦的冷冽、儀低鳴的嗡響、還有那種因長期專註和反覆挫敗而沉澱下的、近乎實質的疲憊與沉默，構了這裡獨特的“氣候”。

“逐日計劃”啟後的第西百零七天。

陸小雨眼底的比窗外的夜更濃。坐在三塊並排的高分辨率顯示前，屏幕上是過去七十二小時連續實驗產生的、高達數百GB的原始數據流。這些數據來自對糾纏子對產生效率的極限測試，目的是驗證一種新型非線晶的相位匹配特。實驗本，是另一個看似無的方向上又一次例行嘗試，數據早己被大多數員預判為“又是一堆需要歸檔的噪聲”。

但依然要求團隊按照最嚴格的標準，保存所有原始數據，並進行初步的預理和可視化。這是作為負責人的固執，也是科學探索最後的面——即使失敗，也要知道為何失敗，留下可供後人（如果還有“後人”審視這些“數據墳場”的話）分析的痕迹。

大部分團隊員早己麻木。年輕的研究員張弛，一個剛從博士畢業加“逐日計劃”、臉上還殘留着校園青的男孩，正機械地運行着數據清洗腳本，剔除那些明顯的儀漂移和周期環境干擾。他的眼神空，盯着屏幕上滾的進度條，思緒早己飄到了別——也許是後悔加這個“無底”項目，也許是盤算着下個月的房租。

忽然，腳本運行到某個特定時間段時，自生的關聯函數圖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但形態奇特的“鼓包”。不是噪聲常見的隨機刺，而是一個寬度很窄、對稱略顯怪異的隆起，出現在兩個理論上獨立的探測通道計數數據的互相關函數曲線上。幅度小到幾乎淹沒在本底里，如果不是腳本設置了極其靈敏的異常檢測閾值，本不會被注意到。

張弛打了個哈欠，隨手將這一小段數據標記為“疑似隨機漲落/儀瞬態擾”，準備將其歸“待複查（低優先級）”文件夾。他的鼠標己經移向了“確認”按鈕。

就在點擊前的一剎那，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首覺，或者說，是長期面對混數據後培養出的、對“非典型模式”的微弱警覺，讓他停頓了一下。他放大了那個“鼓包”，仔細看了看它的形狀，又調出了對應時間的原始子計數序列。

兩個通道的計數，在那一小段時間窗口，似乎呈現出一種微妙的、超越泊松統計預期的同步起伏。非常弱，弱到用任何傳統的統計檢驗都可能被判定為無意義。但那種同步的“節奏”，約約，像心跳，又像某種遙遠而規律的共鳴。

張弛皺起了眉頭。他記得這個實驗的設置，兩個探測通道觀測的是從同一個非線晶不同方向出的子，理論上，在未達到糾纏閾值的況下，它們應該是完全獨立的。任何經典關聯都己被心設計的路和濾波片排除。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點下“確認”。而是將這一小段數據，連同前後各十倍時間長度的背景數據一起，單獨截取出來，另存為一個文件，並隨手在文件名後加了個標註：“**奇怪的相關，建議看一眼？——張**”

他甚至沒有起去找陸小雨或任何資深研究員，只是將這個文件鏈接發到了項目組的部協作平台上，標註為“低優先級疑問”，然後就繼續理下一段數據了。在他心裡，這大概率又是某個未被完全標定的儀瑕疵，或是地下基地某通風管道的輕微振耦合進了學平台。在過去一年裡，他們追查過無數個類似的“幽靈信號”，最終都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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