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那頓飯，無極記了很久。後來他跟弟子們說，那是他到地球之後，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過年好。弟子們沉默着，沒有人接話。他們也都記得，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裡，在那個沒有親人的夜晚，陳凡一家走進來，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吃完了，說了聲過年好，然後走了。很簡單，但足夠讓他們記一輩子。

大年初一，陳凡沒有出門。他坐在台上曬太，小糯米趴在茶几上畫畫，林清雪在廚房裡包餃子。電視開着，播的是重播的春晚，聲音不大，偶爾傳來一陣笑聲。凌霄子下午來的，帶着蘇瑤。蘇瑤穿着一件紅的棉襖，頭髮紮兩個丸子，看起來像年畫上的娃娃。進門先跟陳凡拜了年，然後跑到小糯米旁邊，看畫畫。兩個小姑娘頭挨着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凌霄子在陳凡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天玄界來的。”陳凡接過信，拆開。信是陸沉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刻上去的。信上說，天玄界的戰己經平息了，幾個大門派分好了地盤，暫時不會再打了。那隻眼睛死了之後，南域的地脈恢復得很快，靈氣比之前更濃了，很多以前荒廢的地方又重新有了生機。信的最後，陸沉說了一句話：“你若想來，隨時歡迎。”

陳凡把信折好，收進口袋裡。凌霄子看着他，問：“去嗎？”陳凡搖搖頭。“不去。”凌霄子點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的時候，秦岳來了。他提着一盒年貨，還有一包葯，說是從外地寄來的，對恢復好。陳凡說己經好了，不用吃藥了。秦岳說那也得吃，補補總沒壞。陳凡笑了，收下了。秦岳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還要去別家拜年。他走後，陳凡把那包葯拆開看了看，是人蔘，品相很好，切薄片，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他拿出一片含在裡，有點苦，回味是甜的。

林遠山和吳庸也來了，帶着吳念。吳念長高了很多，快跟小糯米一樣高了。的頭髮也長了，扎着一條馬尾辮，跟小糯米一模一樣。兩個小姑娘站在一起，像姐妹。吳庸看着們，眼眶有些紅，說時間過得太快了，孩子們都長大了。林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大年初二，陳凡帶着小糯米和林清雪去了城東。無極的飯館沒開門，門上着一張紅紙，寫着“春節休息，初六營業”。陳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走了。小糯米問他為什麼不進去，他說叔叔不在。小糯米又問叔叔去哪了，陳凡說也許在休息，也許在別的地方過年。小糯米點點頭，沒有再問。

初六那天，無極的飯館開門了。陳凡沒有去，但他讓秦岳去訂了一桌菜，說是請朋友吃飯。秦岳去了，點了十幾個菜，吃得乾乾淨淨。無極不知道那些人是陳凡的朋友，只知道他們吃飯給錢，不賒賬，不鬧事，是好客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來了。路邊的柳樹了新芽，綠綠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皮。小糯米開學了，上初中二年級。的教室從一樓搬到了二樓，書包也換了一個新的，紫的，上面印着一隻獨角。陳凡送到校門口，在陳凡臉上親了一口，跑進學校。跑到一半又回頭，沖他揮揮手。陳凡也揮了揮手。他站在那裡，看着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里，然後轉過，慢慢走回家。

凌霄子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消息。“周海那邊發現了一件怪事。”陳凡問：“什麼怪事？”凌霄子在他對面坐下，說：“城北的那個工地，你還記得嗎？就是挖出黑石頭的那個。”陳凡點點頭。凌霄子說：“昨天，那個地方又發了。綠的，很弱，但確實在發。”

陳凡沉默了一下。“那隻眼睛己經死了。”凌霄子說：“我知道。但周海的人下去看了，說不是那隻眼睛，是別的東西。”陳凡問：“什麼東西？”凌霄子搖搖頭。“不知道。他們不敢靠近，只是在遠觀察。那團很奇怪，不像靈氣，也不像邪氣，是一種他們從沒見過的能量。”

陳凡站起來，走到窗前。城北的方向，天空看起來很平靜。但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發。是新的眼睛，還是舊的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去看看。